番茄和辣椒穩定之後,程京京的生活有了一種固定的節奏。
早上七點多醒,不急著起床。躺在床上看會兒手機,刷重新整理聞,看看有沒有人給昨天發的小說留言。有就回一下,沒有就放下。然後起來,燒水,洗臉刷牙。
早飯通常是粥或麵條。大米粥。小米粥。雜糧粥,輪著來。粥是前一天晚上用電飯煲預約的,早上起來就燜好了,省事。麵條是掛麵,鍋裡水開了下麵條,打個荷包蛋,放幾片青菜葉子,滴幾滴香油。香油不能多,多了膩,幾滴就夠,那個香味能飄滿整個廚房。
吃早飯的時候她坐在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粥碗冒著熱氣。她有時候看手機,有時候不看,就看著窗外那棵槐樹發呆。樹枝從光禿禿變成綠油油,現在葉子密得能遮住對面樓的窗戶了。她不知道那棵槐樹種了多少年,樹幹很粗,從四樓看下去,樹冠像一把撐開的綠傘。風一吹,葉子翻過來,一片接一片地閃。
吃完洗了碗,坐到書桌前。
開啟電腦,開啟文件,看一眼昨天寫的,然後開始寫新的。
她寫種田文。女主是個普通人,回村種地,種菜種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穿越,沒有重生,沒有王爺侯爺。就是一個人在土地上過日子的故事。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後臺有資料,但她不太看。看資料會焦慮,焦慮就寫不出來。她只管寫,寫完發上去。有人看就有人看,沒人看就拉倒。
中午隨便吃點兒。有時候是早上的剩粥,有時候下碗麵,有時候就啃個蘋果加一杯酸奶。她一個人吃飯不講究,但也不湊合——不好吃的她不吃,太貴的不買,中間檔的剛剛好。
下午出去走走。去菜市場,去超市,去河邊遛一圈。老城區不大,走路能到的地方很多。從她家到菜市場走路七八分鐘,經過一條窄街,兩邊是各種小店——五金店。理髮店。雜貨鋪。修鞋攤。賣燒餅的。賣麵條的。燒餅一塊五一個,剛出爐的時候外殼酥脆,裡面軟,芝麻粒從表面撒下來,咬一口掉一地。她有時候會買一個,邊走邊吃,走到菜市場剛好吃完。
菜市場還是那樣。地面永遠是溼的,空氣裡永遠是賣魚的和賣豆腐的混在一起的味道——腥的混著豆腥氣,說不上難聞,也說不上好聞。她認準的李阿姨,每次去都要在她攤上買點什麼。不是不好意思去別家,是懶得換。
李阿姨現在看見她就笑。
“姑娘來了。”
“嗯。”
“今天有新鮮的莧菜,你看看。”
包餛飩她就買莧菜。想炒著吃就買空心菜。不知道吃什麼就買番茄和雞蛋——這兩樣永遠不會錯。
李阿姨稱菜的時候還是把秤桿抬得高高的,讓程京京看見秤砣穩穩地懸在那裡。程京京知道這是老生意人的習慣,秤是準的,那個動作是做給顧客看的。她不介意,甚至覺得有一點兒好玩。
她買完菜往回走,又經過那棵老槐樹。樹下的石板上坐著人,有時候是老太太,有時候是老頭,有時候是個年輕媽媽帶著小孩在樹蔭裡玩。她走過的時候不會停下來,但會看一眼。
路上還會經過一個賣花的小攤。一個老奶奶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幾桶鮮花,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就是梔子花。茉莉花。小雛菊這些常見的。梔子花香味重,隔老遠就能聞到。程京京偶爾會買一小把,五塊錢,拿回家插在玻璃杯裡,能開好幾天。花謝了也不扔,蔫了的花瓣夾在書裡當書籤。
回家之後她把菜放進廚房,換鞋,洗手,開始做晚飯。
晚飯吃得認真些。一個菜一個湯,或者兩個菜。菜是自己炒的,湯是自己煮的。米飯在電飯煲裡燜著,滿屋子都是米香。那種香味不是香水那種張揚的香,是厚實的。踏實的。讓人安心的香。像一個老朋友不用說話,就坐在那兒,你心裡就踏實了。
她一個人坐在桌前吃飯。筷子夾菜,勺子喝湯,吃得很慢。沒有人和她搶,沒有人催她,也沒有人跟她說話。有時候她會把手機支在桌上放個劇,聽個響。但大部分時間什麼都不放,就是安安靜靜地吃。吃飯這件事她覺得沒必要搞得太熱鬧,吃就是吃。
吃完飯收拾廚房。碗洗完扣在瀝水架上,灶臺擦乾淨,抹布洗好擰乾搭在水龍頭上。水龍頭是舊式的,擰緊了還是會有一點點滲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池底,叮,叮,叮。那個聲音不煩人,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天黑了。
坐到沙發上。有時候看電視,有時候看書,有時候就坐著發呆。電視不看內容,只看畫面。換臺,換臺,再換臺,畫面一個一個跳過去,什麼也沒記住。最後關掉。沙發是軟的,坐下去就不想起來。她有時候會歪在沙發上刷手機,一刷就是半個小時。
九點多洗澡。洗完躺床上,看一會兒手機,困了放下。燈滅了。窗外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輪胎碾過路面,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隔壁劉嬸的電視還沒關,隱隱約約的,是個戲曲頻道,咿咿呀呀地在夜裡傳過來。
她翻了個身,被窩是暖的。
第二天,差不多的事情再做一遍。
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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