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不懂事。”程京京說。
“現在懂了?”她媽問。
程京京想了想,說:“也不太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不像是謙虛,也不像是自嘲,就是陳述一個她觀察了很久的事實。
她爸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種地不丟人。咱家本來就是種地的。”
程京京看她爸。她爸沒看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他那杯酒還是剛倒那杯,抿了好幾口了,不見少。
這話說完,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媽開始收碗,程京京站起來幫忙。她爸把電視音量調大了一點,戲曲頻道換成了一檔調解節目,一對夫妻在鏡頭前吵,主持人坐在中間,表情無奈。
程京京在廚房洗碗。她媽站在旁邊擦灶臺,擦得很認真,連油煙機的面板都擦了一遍,邊角那些黑漬用指甲摳了摳。
“你那個發小,周小曼,是不是離婚了?”她媽問。聲音不大,被水聲蓋了一些,程京京沒聽清,彎腰湊了湊。
“嗯,上半年的事。”
“孩子跟誰?”
“沒孩子。”
“你要是有空,找她吃個飯。”
“嗯,知道了。”
她媽沒再問了。程京京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水從碗邊淌下來,滴在水池裡,叮的一聲。
想著回來一趟給父母和侄子買點東西,就拉著父母邊消食晃晃悠悠去了建業廣場,給父母一人買了一身衣服,又給弟妹侄子買了酸奶和各種水果零食,逛夠了仨人各自提著大包小裹哼哧哼哧回家,直言後悔沒開電三輪出來。
晚上一家團聚,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等上了床準備睡覺,把手機拿起來一看。
周小曼下午給她發了條訊息,她沒看到。
“聽說你回來了,明天出來吃飯?”
後面跟了一個定位。
程京京回了一個字:“行。”
訊息發出去,對方秒回一個OK的手勢。
窗外的知了又叫了幾聲,她放下手機,翻身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