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閒著也是閒著。”
程京京也沒再問了。地頭那棵柿子樹不是她家的,枝丫伸過來,遮了一小片蔭涼。她走過去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看。柿子還是青的,藏在葉子後面,不仔細看找不到。樹下有一塊石頭,圓滾滾的,不知道誰搬來坐的。石頭上落了一層灰,邊上長了一圈青苔。
她爸走過來,把鋤頭靠在樹幹上,搬起那塊石頭墊了墊,放穩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
程京京在石頭上坐下來。石頭被太陽曬了一天,有點熱,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
“你小時候,這塊地種的是花生。”她爸說。
“花生?”
“嗯。你爺爺種的。你記得不?”
程京京想了想。好像有點印象。花生葉子是圓圓的,開黃色的小花,花落了之後,花梗會扎進土裡,花生就在土裡長。她爺爺拔花生的時候,她跟在後面撿,花生殼上還帶著土,溼漉漉的。
“記得一點。”
“你爺爺種了一輩子地,你爸也種了一輩子。”她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不帶什麼感慨。“你倒是頭一個,上過大學還回來種地的。”
程京京不知道這話是誇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就沒接。
她爸也沒等她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折斷了一截,開始扒拉水渠口的落葉。水渠裡的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沙子和碎石。幾尾小魚從石頭縫裡鑽出來,又縮回去。樹枝撥開幾片枯葉,水流快了一點,發出細微的嘩嘩聲。
“爸,這水是北嶺下來的?”
“嗯。山上有個泉眼,常年不斷。這幾年沒斷過。”她爸把樹枝上的葉子甩掉,又繼續往下扒。有一塊小石頭卡在渠口,樹枝撥不動,他伸手進去撿了出來,扔在渠岸上。石頭是溼的,黑色的,在太陽下曬了一會兒就變成了灰色。
程京京蹲在水渠邊洗了洗手。水涼,比自來水的涼不一樣,是那種從地底下帶上來的。帶著泥土溫度的涼。她把水撩到臉上,涼絲絲的,剛才的燥熱散了大半。
她爸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明天讓老張家送種子來?”
“我去吧。”
“你認得路?”
“鎮上那條街,我又不是沒去過。”
她爸想了想。“那叫你媽跟你一起去。她正好趕集。”
“行。”
日頭偏西了,光線不那麼刺眼了。菜園裡的土顏色也變了,從淺褐變成了深褐,影子開始拉長。遠處她叔叔家的大田裡,玉米葉子的邊緣被陽光鍍了一層金色。
“走吧。”她爸扛起鋤頭。
程京京跟在後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地。半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土翻好了,等著播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