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年代:1979檔案員》第5章 老門衛的碎語,往事留白(2)

作者:腦殼暈搓搓·2個月前

“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離職下鄉了?看著不像願意隨便放棄鐵飯碗的人。”林硯故作疑惑。

“哪是自願走的。”老周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1961年那天下大雨,半夜廠裡來了好幾輛卡車,保衛科的人連夜進出檔案室,封檔案、搬東西,動靜不小。第二天就傳出話,說蘇晚自動離職下鄉嫁人了,從此再也沒人見過她。”

“那晚之後,廠裡就大批次燒舊檔案,鍋爐房夜夜冒煙,燒的全是五六十年代的事故記錄和花名冊。我守著大門看得清清楚楚,好多捆檔案連夜拉去燒掉,一點都沒留。”

老周說到這裡,連忙住口,擺了擺手:“行了,不說這些陳年舊賬了,都過去了,提了也沒用。年輕人好好幹活,別打聽這些舊事,安穩過日子最要緊。”

說完便不再多言,埋頭抽旱菸,任憑林硯再怎麼閒聊,都不再觸碰五六十年代的敏感往事。

林硯也適時收口,不再追問,陪著閒聊了幾句家常,便起身告辭。

他心裡己經得到了足夠關鍵的資訊。

老周親眼見證1961年雨夜保衛科連夜封控檔案室、卡車進出、大批次焚燒秘檔;也清楚蘇晚絕非自願離職,是被逼消失;更默認了1960年織布車間重大事故被刻意瞞報、抹除痕跡。

只是歲月磨平了稜角,也磨出了自保的本分,老週年紀大了,只想安穩度日,不願再捲入當年的是非恩怨,不敢出面作證,只能私下隨口透幾句碎語,不肯再多說半句。

但這己經足夠。

至少印證了蘇晚筆記的真實性,也確認了當年有大批人參與封口、毀檔、瞞報,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林硯沿著紅磚路往家屬院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廠區的煙囪冒著淡淡的晚煙,家家戶戶的窗戶漸漸亮起昏黃燈火,人間煙火溫熱,卻掩不住藏在舊廠房、舊檔案、舊歲月裡的冰冷罪惡。

他回到自家簡陋的小平房,母親正坐在灶臺邊做飯,神色安靜,眉眼間依舊帶著常年散不去的陰鬱和怯懦,從不主動問他廠裡的事。

看著母親單薄落寞的背影,林硯心裡一陣發酸。

當年她親眼目睹車間事故,親眼看著丈夫慘死,又被廠里人恐嚇威脅,硬生生把所有恐懼和委屈壓在心底,假裝失憶,封閉自己半生,活得小心翼翼,連提起過往都不敢。

這份虧欠,這份冤屈,自己必須替父親、替母親、替所有被抹去的冤魂討回來。

吃過晚飯,林硯關上房門,拿出小筆記本,把從老周口中聽到的所有資訊一一記錄梳理:

1. 五六十年代事故頻發,廠裡一貫瞞報、篡改檔案、恐嚇家屬封口;

2. 1960年織布車間重大事故屬實,全廠老人刻意避諱,視為禁忌;

3. 1961年雨夜保衛科封控檔案室、卡車深夜出入、批次焚燒秘檔;

4. 蘇晚非自願離職,疑似被悄無聲息處理,對外偽造說辭;

5. 老周知情但極度忌憚,不願深談,只求自保。

寫完,他靜靜坐在桌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今人證有隱晦線索,物證有蘇晚秘藏的檔案和花名冊,只差慢慢等待時機,悄悄研讀秘檔內容,再慢慢聯絡當年的老工人、老職工,拉攏願意站出來的知情者,一點點積蓄力量。

老張的戒備、廠領導的遮掩、老職工的沉默、陳年舊案的盤根錯節,都是橫在眼前的難關。

但他不會退。

夜色漸深,小城歸於安靜,唯有記憶裡的舊傷痛、紙頁間的冤屈事,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靜靜等待昭雪的那一天。

而林硯,己然做好了長久蟄伏、步步為營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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