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臘月十二,終南山後。
松柏虯枝負雪,累累如棉桃墜枝;朔風過隙,冰稜簌簌,沉甸甸壓彎了梢頭。
活死人墓深處,暗河嗚咽流淌,寂然無聲。
寒玉血床之上,裘圖倏然抬手,輕輕扭動脖頸,面上無悲無喜,似古井幽潭。
方才沉睡之際,光怪陸離之夢如煙雲過眼,控夢之念,終究功虧一簣。
心象圖景鋪展開來,石室內景象纖毫畢現:滿地紅燭羅列成林,僅留一徑通幽。
石桌中央,燭焰輕搖,映照著滿桌珍饈——果籃鮮色慾滴,棗糕、茯苓餅精巧誘人,幾碟熱菜氤氳香氣,更有整隻烤山雞金黃酥嫩,香氣似有若無地縈繞。
兩盞夜光杯盛著玉蜂漿調變的果露,流光溢彩。
此情此景於幽暗古墓,堪稱豪奢。
郭芙一襲紅裳,俏生生立於桌畔,雙手背在身後,見裘圖起身,唇角彎起明媚笑靨,眸光流轉間盡是期待。
但見裘圖下榻,玄袍微拂,步履沉穩行至近前,腹語溫潤中帶著一絲訝異道:
“今日是何佳節?竟勞芙兒如此費心費力,出墓張羅?”
郭芙迎上兩步,張開雙臂環住裘圖腰身,螓首輕貼其胸膛,語聲柔婉似水道:“裘大哥,今日是你二十一歲生辰,你竟忘卻了?”
裘圖伸掌,輕拍她肩背,腹語低沉道:“芙兒有心了。”
言罷,手臂微抬,將她輕輕推開些許距離。
郭芙順勢牽起他寬厚手掌,引至石凳旁按他坐下,又將玉箸遞入他掌中,動作輕柔體貼。
“裘大哥近日潛修,可有所得?”她一面問著,一面夾了幾箸精緻小菜放入裘圖面前碗中,眼含期盼,“想來再過半年,理應能再進一步,神功突破了吧?”
裘圖端起碗,就著菜飯入口咀嚼,腹語發出低沉而寵溺的笑聲,繼而溫潤道:“芙兒倒是對我這神功突破念念不忘,怎不先問問我何時方能明心見性?”
但見郭芙嫣然一笑,伸手撕下烤雞腿,將其放入裘圖碗中,柔聲道:“裘大哥,凡事總需循序漸進。”
說著,將撕下的雞腿放進裘圖碗裡,“待你神功突破了,芙兒自又開始常常問你何日明心見性。”
頓了頓,端起自己面前的夜光杯,身子前傾,杯中玉液輕晃,映著她瀲灩眸光,“待你神功大成,芙兒自會天天追問你何時明心見性。”
“此刻嘛……裘大哥,芙兒敬你一杯。”
裘圖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溫潤笑意,放下碗筷,舉杯與之輕碰。
“叮”一聲脆響,二人仰首,杯中瓊漿一飲而盡。
郭芙起身挽袖,素手提起玉壺,為二人重新斟滿果飲。
但聽裘圖腹語溫淳,感慨道:“芙兒真乃我之福星。”
“若非你當日提點,裘某恐難想到這斬心鑑之法。”
“原以為此道需極情至性之輩方可用之,似我這般……自詡理智之人,應是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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