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洵跪在原地,半晌沒動。
那句你看,現在,它不是太平了嗎落進他耳朵裡,什麼迴音都沒有就消失了。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把自己從那種蒙的狀態里拉回來。
親衛攙著他一步一步走回城門樓上。
張烈跟在後面,斷腕處纏著的布己經滲透了。
他用牙咬開繩結,重新繞了一圈,手指繃得死緊,沒吭聲。
平陽城在那個夜裡以一種荒誕而可怕的速度恢復了秩序。
黑衣劍衛把搶走的財物一箱箱搬回來,堆在原來的門口,不說話,動作極快,臉上帶著剛從噩夢裡爬出來的慘白。
次日,校場,辰時。
九萬九千餘名劍衛重新列陣。
徐平站在點將臺上沒穿戰甲,只著一件玄色長袍,手裡端著一杯茶。
城頭上,兩百七十三具屍體在晨風裡微微搖晃。
魏金站在人群裡第三次把視線落在那些屍體上。
昨天他沒被點到名,他劫了城主府裡半庫房的財物。
但全程沒有當眾鼓譟,縮回本陣的時機踩得極精準。
他一首以為這是聰明。
但今天,站在這個地方,看著同伴被掛在城頭風乾,胸腔裡那團熱的東西燒到了他自己都按不住的程度。
他往前走了三步。
“徐元帥。”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昨夜那些兄弟為大周浴血賣命,拿點戰利品是他們應得的。您這麼處置,叫我等如何心服?”
他身後,幾個六品頭目緩緩動了,在他兩側散開,氣息一一沉下來。
“就是,咱們練的是天下無敵的神功,憑什麼對著幾個賤民低頭?”
“說起來好聽,不就是元帥大人在城外喝茶,咱們在城裡賣命,死了被他掛城頭看嗎?”
徐平沒動。
手裡的茶還在冒熱氣,他在心裡把這些臉一張張過了一遍。
魏金,六品!
昨天收手及時,今天補刀是等著看風向的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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