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人......好嚇人。”
徐平沒搭理她。他繞著傀儡轉了一圈，從懷裡摸出那份絹帛，對照著上面的描述又看了一遍。
差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伸手把傀儡的腰帶鬆了一扣，衣襟敞開了一指寬。
對了。
一個在塞外軍營長大的讀書人，不會把自己扎得嚴嚴實實。那種散漫裡透著的清傲，才是蕭綽記憶裡最致命的東西。
“影一。”
黑暗裡沒有回應，但徐平知道他在。
“明早卯時，把他送到城外清涼寺的銀杏樹下。讓他面朝西北方向站著，哼《落雁曲》的前四句。有人來就停，轉身走，不回頭。”
一陣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算是回應。
徐平又補了一句。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不許讓他開口說話。一個字都不行。”
傀儡能模仿動作，但模仿不了嗓音。只要一張嘴，就全完了。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一個死而復生的人，沉默才正常。
———
第二天的事，徐平不在場。
但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推演之內。
蕭綽每月初一。十五去城外清涼寺禮佛。這個習慣保持了十二年，從未間斷。清涼寺的住持是蕭家的人，寺裡寺外的安保由內廷衛全權負責，路線固定，時辰固定。
卯時三刻，鳳輦出宮。
辰時整，抵達清涼寺山門。
巳時，原路返回。
傀儡就站在回程必經之路旁的那棵銀杏樹下。
《落雁曲》的調子很簡單，塞外牧民隨口都能哼兩句。但這首曲子有個特殊的版本——裴衍自己改過詞，把第三句的雁南飛改成了雁不歸。
只有兩個人知道這個改動。
一個死了。
另一個坐在鳳輦裡。
訊息是影一帶回來的，簡短到只有三句話。
“鳳輦在銀杏樹下停了。簾子掀開了一角。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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