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慮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開始在周恆的心裡瘋狂蔓延，生根發芽，長成一棵爬滿毒藤的參天大樹。
自那日起，東宮成了周恆去得最勤的地方。
他不再是搖搖晃晃地帶著一身酒氣，而是清醒著，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專注，一遍遍地召見周承稷。
他會強行把太子抱在自己膝上，仔仔細細地端詳。他試圖從那張小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與自己，與周氏皇族血脈相連的證據。
可他看到的，只有心驚肉跳。
“承稷，你看，這是父皇賞你的玉馬，喜歡嗎？”
周恆擠出一個自以為慈愛的笑容，將一塊溫潤的白玉雕成的馬塞到兒子手裡。
三歲的周承稷只是瞥了一眼，便將玉馬隨手放在一邊，重新拿起手邊的竹簡。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兵法佈陣圖。
“兵者，詭道也。”
稚嫩的童音，吐出冰冷的字句。
“玉石雖好，不如甲兵。一匹玉馬，換不來一座城池。”
周恆僵在原地，膝上那小小的身體彷彿有千斤重。
他皇室的種，不都是些和他一樣，沉迷於聲色犬馬的廢物嗎？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三歲便知兵法詭道的怪物？
他越看，越覺得那張臉陌生得可怕。
那深邃的眉眼，那高挺的鼻樑，那菱角分明的唇......這根本不是他周家的長相！
周恆的討好，周承稷無動於衷。他從不撒嬌，也從不哭鬧，更不會像尋常孩童那樣親近自己的父親。他只是用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子，安靜地，漠然地看著周恆，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種漠然，比任何反抗都更讓周恆感到刺痛和恐慌。
更讓周恆崩潰的事情，很快便發生了。
這夜，為了證明自己，也為了驅散心中的疑雲，他破天荒地沒有去坤寧宮，而是翻了一個新進宮的絕色才人的牌子。
合歡殿內，薰香繚繞，美人如玉。
那才人年方十六，正是鮮嫩欲滴的時候，渾身顫抖地跪在床邊，怯生生地為周恆寬衣。
周恆喝下了御賜的虎狼之酒，渾身燥熱，他一把將美人攬入懷中，急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麼。
可......
一刻鐘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殿內的燭火嗶啵作響，懷中的美人身體都僵了，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那股熟悉的，本該衝上頭頂的慾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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