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落，晚風捲著桂花香漫進白家祖宅院牆。
祖宅比市區獨棟老宅更陳舊靜謐，院牆高大遮斷天光，院內路燈亮度調得極低，遍地枯黃銀杏被晚風碾動，沙沙聲細碎刺耳。
白望舒停好車走進院門，一眼就看見廊下立著的白永川。
他沒穿公職正裝，一身深灰棉質便服，袖口隨意挽起，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眉眼壓得很低，神色是平日裡少見的凝重。
周遭草木寂靜，連蟲鳴都近乎斷絕，和他緊繃的氣場相融。
“來看爺爺？”白永川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輕，怕驚擾屋內病人。
白望舒腳步頓住，輕輕頷首。
鼻腔裡灌滿後院中藥草的苦味，沉悶壓胸。
“去吧。”白永川側身讓出上樓的通路，轉身就要往院門走，沒有絲毫停留。
這反常的迴避讓白望舒心頭一緊，下意識開口：“二叔。”
白永川腳步頓停，脊背微僵，緩緩回頭。
廊下暗光切過他側臉，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眼底情緒：“怎麼了？”
白望舒快步上前兩步，晚風吹亂她耳側碎髮，語氣帶著剋制的忐忑：“爺爺的身體，醫生怎麼說？”
白永川沉默三秒，只淡淡回道：“有空就多陪陪你爺爺吧。”
白望舒指尖驟然發涼。
“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先走了。”白永川沒有再多停留，徑直邁步走出祖宅大門，車門閉合聲在寂靜院落格外清晰。
白望舒獨自站在青石廊下，晚風浸透外套，後背泛起寒意。
她原地佇立良久，消化著突如其來的慌亂，直到身後傳來輕緩的布鞋腳步聲。
是劉管家。
老人跟隨老爺子四十餘年，頭髮全白，腰背佝僂，走路腳步輕得沒有聲響，身上常年帶著消毒水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小姐。”劉管家躬身行禮，語氣恭謹低沉。
“劉叔。”
“老爺子醒了，讓您上樓。”
二樓臥室房門是老式榆木材質，推門時轉軸發出輕微的吱呀悶響。
屋內拉著雙層遮光紗簾，光線昏暗。
床榻兩側整齊擺放著心電監測儀、血氧儀，螢幕綠光幽幽閃爍，規律發出滴滴的低頻提示音，打破屋內死寂。
輸液管順著床沿垂下，藥液正勻速緩慢滴落。
老爺子半靠在床頭，身後墊著三層軟枕，臉色是病態的瓷白，嘴唇毫無血色，脖頸皮膚鬆弛乾癟，血管清晰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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