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福安愣了愣:“等什麼?”
蕭珩轉過身推開院門。門軸吱呀一聲響過之後,他的聲音從門框那一側傳過來,被風削得極淡。
“等一個讓他名正言順出兵的理由。”
福安的腳釘在甬道的磚面上,半天沒抬起來。
他在腦中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名正言順出兵,意思是靖安王目前還沒有動手的藉口。可一旦京中給了他這個藉口,十萬北境鐵騎便不再是駐防的利刃,而是指向京城的刀鋒。
院門內傳來沈念安喊翠兒添茶的聲音,隔著一道照壁,清清脆脆的。
福安把那聲呼喊聽進耳朵裡,後脖頸上的寒意又往下沉了一寸。他看了一眼長樂殿的方向,那座殿宇的飛簷在宮牆之上露出半截,安安靜靜的,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趙婉音困在那座殿裡,靖安王困在北境,看上去都被鎖死了。
可福安心中始終有一根刺扎著:困獸猶鬥四個字,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困,而是鬥。
他收回視線,快步跟進院門。走到廊下時,聽見偏殿裡沈念安在和翠兒說笑,笑聲被正月裡的冷風裹著送過來,帶著一點她慣有的軟糯尾音。
福安在廊柱旁站了片刻,替自己把領口攏緊,轉身朝承幹殿的書房去了。
書房裡蕭珩已經換了常服。他坐在案後翻那捲北境駐軍編制冊,手中的筆抽出來擱在硯臺邊上,沒蘸墨。
“殿下,裴侍郎三日後出發去北境,路上至少要走半個月。這半個月裡,靖安王會不會先動手?”
蕭珩把編制冊翻到一頁標註著各城鎮守將名錄的地方,指甲在其中一個名字下面劃了一道淺痕。
“他若動手,需要糧草兵械先行調配,這些動靜瞞不過沿途的驛站和邊防哨所。兵部在北境雖然插不進手去直接管兵,但驛報系統一直在運轉。只要驛道不斷,京城便不會全聾。”
福安把一壺熱茶擱到案角。茶壺的蓋沿冒著白汽,汽霧飄到編制冊上方散開時,蕭珩把冊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奴才還有一樁事要稟。”
蕭珩抬眼看他。
“趙郡主今日午間讓阿環去花房要了兩盆臘梅,說是長樂殿裡冷清,擺些花草好過冬。花房的管事照例給宮裡各處送花,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便給了。可奴才讓人跟著看了一眼,那兩盆臘梅搬進長樂殿之後,趙郡主沒有擺在廳堂裡,擱在了後院臥房的窗臺下面。”
蕭珩手中的筆從硯臺邊拿了起來又放下。
“窗臺朝哪個方向?”
福安回答這個問題時聲音壓得格外低:“朝南。南面隔著一道矮牆和一條排水暗渠,暗渠的另一頭通到外宮的洗衣巷。”
書房裡的燭焰被穿堂風拉成一條細長的亮線,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晃了兩晃才穩住。
蕭珩把筆桿豎在指間轉了半圈,筆鋒劃過空氣時沒有發出聲響。
“讓暗衛在那條暗渠兩頭加人。不必攔她,只看她遞什麼出去。”
福安應聲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關上之後,蕭珩把編制冊翻回封面合攏。他的視線落在案角那隻手爐上。兔子的圖案朝天,歪扭扭的耳朵在燭光中映出兩道短短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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