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殿後院的兩盆臘梅在窗臺上擺了三日。
第一日，阿環照常給花澆水，盆底滲出的水沿著窗臺的縫隙滴到地面上，在磚縫間留下一條細細的水痕。第二日，趙婉音親自修剪了枝條，把剪下來的碎枝掃到窗臺下面的泥地裡踩碎了。第三日的夜裡，暗衛在排水暗渠靠外宮那一端截到了一隻油紙裹著的蠟丸。
蠟丸被送到承幹殿時，蕭珩正在燈下給沈念安糊風箏。二月將至，她說想放風箏，他便從庫房裡翻出竹篾和絹紙，坐在案前一根根削著骨架。
福安捧著蠟丸進來的時候，沈念安剛好去後廂取漿糊。
“殿下，暗渠裡截的。”
蕭珩把手中的竹篾擱到一旁，接過蠟丸捏開。蠟殼內裹著一張指甲蓋大小的紙條，紙面上只有四個字，字跡極細，像是用簪尖蘸墨寫成的。
“父命已知。”
蕭珩把紙條折攏放到暗格中。蠟殼碎成兩半擱在案面上，燭光照著蠟渣表面的裂紋。
“她收到了靖安王的第三封信。”福安的臉在燭光中隱約發灰，“可信路明明已經斷了，奴才盯了這些天，沒見有人從外頭往長樂殿遞過東西。”
蕭珩把兩半蠟殼攏到掌心捏了捏，蠟渣的溫度和掌心一般涼。
“臘梅。”
福安怔了一息。
“兩盆臘梅的盆土裡。信藏在花盆底下的碎石層中，澆水時滲下去的水會把碎石層泡軟，她把信取出來之後，再用泥土蓋回去。花房管事每隔幾日往各宮送花換盆，經手的人多，查不出是誰在花盆裡做了手腳。”
福安的嘴張了半天才合上：“那靖安王在花房裡也安了人？”
蕭珩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蠟殼碎渣掃進案角的紙簍中，拾起方才擱下的竹篾繼續削。
“花房的人暫時不動。趙婉音這條線還連著，拔早了反而看不見後頭還有什麼。”
後廂門吱呀一聲，沈念安端著漿糊碗走了進來。她的袖口捲到了肘彎處，左手拇指上沾了一點漿糊，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太子哥哥，漿糊好了，配得稠了些，你看夠不夠黏。”
蕭珩接過碗擱到桌角，拿竹籤挑了一點試了試稠度。沈念安蹲到他旁邊看他削竹篾，腦袋歪到他手臂外半寸的地方，差一點碰上他的肘尖。
福安在門口看了這一幕，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殿下，奴才先告退了。”
蕭珩嗯了一聲。福安帶上門退到廊下時，聽見裡頭沈念安說了一句“這根削得太細了會折”，緊跟著是竹篾斷裂的脆響和沈念安短促的笑聲。
福安站在廊下搓了搓凍僵的手。他看了一眼夜色中長樂殿的方向，院牆那邊沒有燈火，黑沉沉的一片。趙婉音的那張紙條上寫著“父命已知”，四個字輕飄飄的，可落在這盤棋局裡，每一個字都重得能壓彎廊柱。
靖安王給趙婉音下了什麼命？趙婉音接了命之後會做什麼？
福安想到這裡打了個寒噤，把領口往上拽了拽，快步回了自己歇腳的耳房。
翌日清晨，長樂殿的阿環出現在鳳儀宮門口。
她穿了一件半新的青緞褙子，頭髮梳得齊整，手裡捧著一張大紅灑金帖子，對守門的宮女說趙郡主求見皇后娘娘，有要事稟報。
這個訊息在半個時辰內傳到了承幹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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