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就將自己的那隻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那道早已癒合了八年、連疤痕都找不到了的抓痕，在這一刻，彷彿，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沈念安的目光，從母親那隻下意識縮回去的手上，緩緩移開，然後，落在了父親那張故作輕鬆的臉上。
她看著父親那雙總是嚴肅的、此刻卻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強行壓抑著什麼而微微緊繃的下顎。
她的小腦袋瓜裡，努力地，想要去回想。
回想，八年前的那個午後。
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抓傷了孃親的手。
可她想了很久，很久。
那段記憶，就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怎麼也揮不去的濃霧，給完完整整地，籠罩了起來。
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只記得，那天的太陽，很大。
她只記得，她哭了很久，很久。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被抱進了一個，她很陌A生的、冰冷的懷抱裡。
再然後，她就見到了，那個比她大五歲的、長得像個漂亮娃娃、卻總是板著一張臉的、彆扭又傲嬌的……小少年。
從那以後，她的記憶裡，便全都是他了。
是他，在她做噩夢的時候，極其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用一種，極其僵硬的語氣，命令她，“不準哭”。
是他，在她不想吃飯的時候，極其不耐煩地，將那碗她不愛吃的青菜，全都撥到了自己的碗裡，然後，又偷偷地，給她塞一塊，他藏在袖子裡的桂花糖糕。
是他，在她被別的宮人欺負的時候，面無表情地，擋在她的身前，用那雙比數九寒冬還要更冷的眼睛，看著那些人，一字一頓地，說，“孤的人，誰準你們動的？”
八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卻足以，將一個三歲奶娃娃的記憶，徹徹底底地，覆蓋，重塑。
沈念安抱著那件小小的、舊舊的衣裳，就那麼呆呆地，站著。
那雙紅得像兔子眼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那雙乾淨的、白皙的、完好無損的小手。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都以為，自己會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徹底碎掉的時候。
她才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看著自己的爹孃，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烏溜溜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最純粹的、對於一段逝去時光的茫然與陌生。
她努力地，想要在自己的臉上，擠出一個，像往常一樣的、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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