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那故作歡快的語調，像一雙溫柔的手，極其笨拙地，試圖將那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充滿了心酸與懷念的沉重氣氛，給強行驅散。
沈念安很配合地，拿起了一隻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炸雞翅，小口小口地，咬了起來。
那熟悉的、外酥裡嫩的口感，和那恰到好處的鹹香，瞬間便在她的味蕾上，迅速蔓延開來。
很好吃。
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可不知為何，今日這從前能讓她開心一整天的美食，吃在嘴裡，卻好像……沒有那麼香了。
她只是機械地咀嚼著，吞嚥著。
那顆因為方才那句“我忘了”而變得空落落的心，依舊像是被什麼東西，給不輕不重地堵住了一樣，悶悶的，漲漲的，說不出的難受。
一場精心準備的、豐盛無比的生辰宴，就在這樣一種，充滿了歡聲笑語，卻又處處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與心酸的奇異氛圍中，開始了。
李氏不停地，往沈念安的碗裡夾著菜。
“念念，多吃點這個，這個是鱸魚，沒有刺。”
“還有這個，這個是香菇菜心，你小時候最愛吃了。”
沈清和雖然不像妻子那般，將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可他那雙總是落在女兒身上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卻早已將他那顆為人父的心，給出賣得，徹徹底底。
他看著自己那如珠如寶的女兒，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那吃飯的樣子，很乖巧，也很斯文。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吃飯要人喂，吃得滿臉都是米粒的、讓人頭疼的小丫頭了。
她長大了。
在這座富麗堂皇、卻又冰冷無情的皇宮裡，長成了他和他妻子，都快要不認識的樣子。
沈清和的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就想起了，方才那個，被他自己，強行打斷了的問話。
他想知道。
他必須知道。
在他們看不見的這八年裡，那個高高在上的少年太子，究竟，是如何對待他的女兒的。
他放下手中的象牙筷，目光，在殿內，極其隱晦地，掃視了一圈。
張嬤嬤和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極其有眼色地，退到了殿外，將這片溫暖的空間，留給了他們這難得團聚的一家三口。
而那個少年太子……
沈清和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那不遠處的遊廊之下望去。
他還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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