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偏殿內只點了一盞如豆的燭火，在無邊的黑暗裡暈開一小圈昏黃的光。地龍的熱氣烘得空氣有些乾燥，窗紙外的風聲低低嗚咽。
沈念安躺在寬大的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纏枝紋路，毫無睡意。
她翻了個身，面朝裡，錦被的涼意貼上臉頰，稍稍壓下那股子從心底漫上來的燥熱。
可腦海裡，卻像是放走馬燈，一遍遍回放著白日里的畫面。
蕭珩穿過人群，朝她走來。月白的衣襬拂過雪地，沒有聲響。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溫度不算高，卻穩得讓她安心。
他解下大氅披到她身上，那帶著他體溫的布料沉甸甸地壓著肩膀，清冽的冷香縈繞鼻端。
還有梅林裡，他摟住她時，胸腔的震動，和那句“孤只想跟你說話”。
沈念安猛地將臉埋進柔軟的枕芯裡，雙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床單。
“沈念安，你清醒一點……”她對著枕頭悶聲嘟囔，聲音含糊不清，“太子哥哥是哥哥……是親人……你……”
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響，震得她耳膜發麻。
她鬆開枕頭，側過身，手指按在心口。隔著薄薄的寢衣，她彷彿能感受到那劇烈跳動的脈搏。
這不是第一次了。從戴上南珠那天起，從賞花宴他走向她那一刻起，這心跳就再沒正常過。
她騙不了自己。這不是“吃多了撐得慌”，也不是“天氣太熱”。
每一次他靠近，每一次他碰觸，甚至只是想起他，心口就會這樣不受控制地發燙，發慌。
還有趙婉音。那個明月郡主。
她看向太子哥哥的眼神，明亮，直接，帶著志在必得的銳氣。不像她們京城貴女含蓄內斂，她是把“我喜歡你”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沈念安無意識地摸了摸耳垂。那裡空蕩蕩的，自從把南珠還給蕭珩後，就一直空著。
可她記得他替她戴上時，指尖掠過皮膚的觸感。冰涼，微癢，然後心跳就開始失控。
“太子哥哥……”她對著黑暗，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他為什麼對她那麼好？僅僅是因為她是“藥人”嗎？
他為什麼還要夜夜喊她名字，為什麼還要她陪在身邊，為什麼……
為什麼會在加冠禮後，對她說“孤身邊，只有你”。
那個“只有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以前不懂，也不敢想。可現在，那些她刻意迴避的細節，那些她強行忽略的心跳，還有趙婉音那刺眼的存在，都像一把把小錘子，輕輕敲打著她那層名為“兄妹”的殼子。
殼子已經佈滿了裂痕。
沈念安煩躁地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窗縫，凜冽的夜風灌進來，吹得她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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