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的賞花宴，設在瓊林苑。
去歲移栽的幾株綠梅，今年竟反季開了，滿樹碎玉，清冽的香氣隔著老遠便聞得到。永昭帝心情頗佳，特許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眷入園同賞，一時間瓊林苑內環佩叮噹，衣香鬢影。
沈念安跟在皇后身側，一身鵝黃色對襟小襖，外罩月白披風，襯得小臉愈發白皙。她有些拘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逡巡。
她在找蕭珩。
今日他作為儲君，理應最先到。可她進了園子許久，只見各位皇親國戚、世家貴女三三兩兩聚著說話，卻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念念，看什麼呢？”皇后含笑問。
沈念安連忙收回目光，乖巧道：“回娘娘，念念在看這梅花，開得真好。”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慈和：“喜歡便多看看。珩兒一會兒就到，他被你父皇留在御書房考校功課了。”
沈念安的臉微微一熱，低下頭，揪著袖口的繡紋。
正說著，園中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沈念安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長廊盡頭，一襲月白錦袍的少年緩步而來。
蕭珩今日未穿常服，而是換了身正式的儲君冠服，玄底金紋，腰束玉帶，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目清冷如畫。他走過之處，貴女們紛紛垂首避讓，目光卻又忍不住偷偷追隨，臉上飛起紅暈。
他身後半步，跟著個身量高挑的女子。她穿一身北境特有的火紅騎裝，未戴珠釵，只用一根金環束著烏髮，眉眼英氣逼人，顧盼間帶著股子與京城貴女截然不同的颯爽利落。
沈念安的目光，先是落在蕭珩身上，隨後，便被他身後那抹刺眼的火紅牢牢吸引。
那女子是誰？怎敢跟太子殿下走得那般近？
她心裡莫名像堵了團棉花，悶悶的，連鼻尖嗅到的梅香，都覺得不那麼清爽了。
“那是明月郡主，趙婉音，”白若蘭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北境靖安王的獨女，自幼隨父駐守邊關，前些日子才奉旨回京。聽聞……太后十分喜愛她，常召她進宮說話。”
沈念安抿了抿唇，沒應聲。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追著那道月白身影。
蕭珩已走至近前，先向皇后行了禮。皇后拉著他的手，仔細端詳，滿眼都是心疼：“瘦了，這段時日用功，也需顧著身子。”
蕭珩微微垂眸，語氣恭敬：“兒臣記下了。”
他的目光，卻在皇后身側那道鵝黃色身影上，輕輕停了一瞬。只一瞬，便移開了。
沈念安卻覺得，他那一眼，像是落在了她心尖上，輕輕撥了一下。
“太子殿下，”一道清朗又帶著幾分嬌蠻的聲音響起。趙婉音上前一步，行了個半禮，笑容明媚，“太后娘娘方才還唸叨殿下，說許久不見，怪想的。”
她的目光坦蕩蕩地落在蕭珩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親近。
周圍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幾位老臣的家眷皺了皺眉，顯然對這般“不守規矩”的行徑有些看不過眼。
蕭珩的面色卻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頷首：“郡主有心。太后那邊，孤稍後自會去請安。”
語氣疏離，客氣。
趙婉音也不在意，反而湊近了些，指著遠處一株開得極盛的紅梅：“殿下瞧那株，像不像北境軍旗上的圖騰？我父王最愛這種烈烈如火的梅……”
她話未說完，蕭珩已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打斷她：“郡主風趣。只是此處人多，郡主還是隨嬤嬤去那邊暖閣歇息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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