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蘭花是次日清晨被挪走的。
沈念安醒來時，窗臺下空了一塊，銅盆原先壓出的圓印子還留在磚面上，淺淺的一道痕。她揉著眼站了半晌，才問翠兒：“我那盆素心蘭呢？”
翠兒正端水進來，聞言笑道：“福安公一早搬走的，說殿下瞧著那蘭葉生了蟲斑，讓花房的人挪去書房向陽處養一養，養好了再還姑娘。”
沈念安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那蘭葉壓根沒蟲斑，前兒她還親手拿細布擦過葉片。可太子哥哥要拿，她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這日午後，天色難得放晴。沈念安在書房坐了半日，手裡的書翻了十幾頁，一個字也沒讀進去。散學後白若蘭約她去賞那幾株新開的寒梅，她搖了搖頭，只想獨個兒走。
她沿著東宮北角的遊廊慢慢踱步，走到御花園接壤的那片竹林時，一道聲音忽然從竹影后傳來。
“念念妹妹。”
沈念安腳步一頓。
謝雲岫站在那裡，一身素色長衫，腰間只繫了塊尋常的玉佩。他面色有些緊繃，唇角雖在笑，笑意裡卻帶著她從未見過的鄭重。
“雲岫哥哥？”沈念安側了側頭，“你怎麼在這裡？”
謝雲岫往前邁了一步，袖中的手微攥緊，又鬆開。
“我等你許久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有些話，若再不說，怕是往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沈念安眨了眨眼，沒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謝雲岫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得近乎虔誠。
“念念，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帶著長久隱忍後的坦然與釋然。
“從你十歲那年，用桂花糕賄賂我替你擋先生的罰抄起，我就喜歡你了。”
竹林裡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葉隙的聲響。沈念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大腦像是被人灌了一盆漿糊，完全轉不動了。
“什……什麼？”她的聲音發飄，腳步往後退了半步，“雲岫哥哥，你說什麼？”
謝雲岫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苦澀的笑。
“我知道你從沒往這方面想過。”他垂下眼，聲音放得很輕，“你心裡裝著誰，我也看得出來。只是這話若不說出口，我怕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沈念安的臉燒得發燙，連帶著脖子和耳根都紅成了一片。她手腳發麻，連放在哪裡都不知道，只能胡亂擺著手。
“我，我不是……雲岫哥哥，你聽我說，我……”她結巴了好半天，聲音急得都快帶了哭腔，“我只把你當哥哥的！一直都是！就跟……就跟白若蘭姐姐一樣的那種！”
謝雲岫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一片枯葉落進溪水。
“我知道。”他說，“你不必這般緊張，我也不是來為難你的。”
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朝她微拱手，姿態依舊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只是眼底的光黯了些許。
“當我今日什麼都沒說過便好。往後，我依舊是你的雲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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