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便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遠了。
沈念安獨自站在梅樹下，手裡的米糕早已涼透。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的、極輕的嗚咽聲，從臂彎間漏出來。
原來，太子哥哥對她的好，不是從那對南珠開始的，不是從加冠禮那句話開始的。是從很多很多年前，那個摔了一地茶盞，卻笨拙地把桂花糕塞給她手裡的小小少年開始的。
是從無數個她早已忘記的、或根本不知道的日日夜夜裡，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疼，卻暖得讓人想哭。
承幹殿書房內，檀香嫋嫋。
蕭珩立在窗邊，望著花園方向那道蜷縮在梅樹下的小小身影。暮色漸濃，她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微微聳動的肩膀，洩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他收回目光，轉向垂手立在陰影裡的暗衛。
“她什麼反應？”
暗衛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念念姑娘聽福公公說完後，哭了。在梅樹下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回了偏殿。回屋後未再出來，翠兒送去的晚膳，用了一半。”
蕭珩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叩。木料發出沉悶的輕響。
“哭了……”他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暗衛垂首等待。
良久，蕭珩才開口：“退下吧。讓人繼續守著，她若再不肯用膳，來報。”
“是。”
暗衛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門扉輕輕合攏。
蕭珩重新轉向窗外。偏殿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燈火，暖黃色的光暈在漸濃的暮色裡暈染開一小片溫暖。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刻著“安”字的玉佩，指腹緩緩摩挲著粗糙的刻痕。
福安今日說的話，有些過了。卻也……正合適。
他的念念，太遲鈍，也太習慣將他的好視為理所當然。有些事，需要有人替他點破。有些話，需要從旁人口中說出，分量才夠。
蕭珩將玉佩重新收入袖中，轉身走回案後。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將那清冷俊逸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拿起硃筆，卻未落下，只是望著案几上跳動的燭焰，出了一會兒神。
福安今日這番話，會讓她想明白多少？
又或者，她依然會像從前一樣，把那些翻湧的心緒，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蕭珩的唇角極淡地彎了彎，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無妨。他有的是耐心。
他提起硃筆，在奏摺上落下一個沉穩的字跡。
窗外，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偏殿的燈火在風裡輕輕搖曳，像一顆固執的、不肯熄滅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