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更鼓聲沉悶地敲過。
沈念安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白日里福安說的那些話，一遍遍在她腦海裡迴響，攪得她心緒不寧。
她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裡跳動得有些快，卻不再像前幾日那般慌亂無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溫暖交織的感覺。
太子哥哥原來……為她做了那麼多事。
多到她從前從未細想，多到她幾乎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正出神間，隔壁承幹殿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壓抑的動靜。緊接著，是福安刻意壓低卻難掩慌亂的聲音：“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沈念安渾身一激靈，猛地坐起身。
又夢魘了。
她甚至來不及穿好外衣，只胡亂披了件斗篷，趿著鞋就衝了出去。推開那扇相通的門時，福安正手忙腳亂地點燈，燭火搖曳間，蕭珩蜷在床上，額角覆著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破碎。
“太子哥哥！”沈念安撲到床邊，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溼膩。可這一次，她的心跳雖然快，卻沒有像從前那般慌得六神無主。
她跪坐在床沿，握住蕭珩的手。那隻手緊緊攥著她，力道大得讓她指骨微微發疼。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劇烈，可不知為何，沈念安總覺得……那呼吸的節奏，似乎過於均勻了些。
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這麼想。太子哥哥正難受著呢。
“殿下，喝藥了。”福安端來安神湯，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沈念安接過湯碗，用調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蕭珩唇邊。“太子哥哥，藥在這兒，喝了就好了。”
蕭珩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蒙著一層水汽，渙散地望著她，像是沒認出人來。
“念念……”他啞聲喚她，聲音虛弱得厲害，“別走……”
“我不走。”沈念安握緊他的手，將藥碗又往前遞了遞，“藥在這兒，喝了就不難受了。”
蕭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張開嘴，將那勺藥汁嚥下。他的動作很慢，吞嚥時喉結輕輕滾動。
沈念安一勺一勺喂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
額角的冷汗，沿著鬢角滑落。蒼白的面色，緊蹙的眉頭。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發病”時一模一樣。可她心裡那點細微的疑惑，卻像顆投入靜潭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
比如，他攥著她的手，力道很大，可她隱約記得，從前他“發病”時，手總是冰涼無力的。
再比如，他的冷汗似乎只集中在額角和鬢邊，可衣領下的脖頸，卻是乾爽的。
還有他的呼吸……她方才探他額頭時，靠得很近，能清晰地聽見他呼吸的聲音。那聲音很急促，可仔細分辨，那急促之間，似乎又有著某種刻意控制的、過於平穩的底色。
沈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將最後一勺藥汁送入他口中。“好了，藥喝完了。”
蕭珩合上眼，像是終於安心了些許，攥著她的手卻未鬆開。他的呼吸漸漸平緩，眉頭也舒展開來，似乎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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