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天色陰沉，朔風捲著殘雪，在宮道上打著旋兒。
沈念安抱著書卷從書房出來，心裡還在想著昨夜的事。蕭珩今日精神似乎還不錯，晨起時還與她一同用了早膳，說了會兒話。只是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偶爾輕咳兩聲，看著仍像是未大好。
她正低頭走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麼？太子殿下早朝時暈倒了。”
“什麼？殿下身子又不好了？”
“可不是麼，據說是舊疾復發，當場就栽倒了，可嚇壞了聖上。”
沈念安的腳步驟然停住。她猛地抬起頭，朝聲音來處望去。是兩個掃雪的小宮女，正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太子哥哥……暈倒了？
她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顧不上許多，她提起裙襬，轉身就往承幹殿的方向跑。
書卷掉在雪地上，被風捲著翻了幾頁，她也渾然不覺。
承幹殿外已圍了好些人，太醫、宮人、內侍，個個面色凝重。沈念安擠開人群衝進去時，正好看見蕭珩被幾個太監抬著，從步輦上移下來。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看上去虛弱得彷彿隨時會碎掉。
“太子哥哥！”沈念安撲過去，卻被太監們擋在外面。
鄭太醫快步走上前，朝沈念安行了一禮：“姑娘，殿下情況緊急，需立刻移入寢殿診治。”
沈念安僵在原地，看著蕭珩被抬進殿內，手腳冰涼。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張蒼白得嚇人的臉，反覆閃現。
怎麼會暈倒？早上不是還好好的麼？
她跌跌撞撞地跟進去，剛踏進寢殿，就聽見皇后帶著哭腔的聲音：“珩兒，我的珩兒……”
皇后坐在床邊，正握著蕭珩的手掉眼淚。永昭帝站在一旁，面色沉凝，眉頭緊鎖。
沈念安停在門口，不敢再靠近。她看著躺在床上的蕭珩，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微微起伏的胸口，還有皇后紅腫的眼眶。昨夜那點微不足道的懷疑，此刻被洶湧而來的擔憂和自責衝得煙消雲散。
是她的錯。一定是她昨夜問了福安那句話，讓太子哥哥知道了，所以才……才急火攻心，暈倒了。
這個念頭像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心口。疼得她眼眶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鄭太醫診了脈，又施了針，忙碌了小半個時辰，才擦著汗起身回話。
“陛下，娘娘，殿下這是舊疾淤積，加上連日操勞，憂思過重，才致暈厥。需得好生靜養，切不能再勞心勞力。”
皇后哽咽道：“他這身子，何時才能好起來？”
鄭太醫垂下頭：“殿下底子虧損得厲害，只能慢慢將養。尤其需得靜心，遠離煩擾。”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門口的沈念安。
皇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沈念安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小臉，心下嘆了口氣。她朝沈念安招了招手：“念念，過來。”
沈念安挪著步子走到床邊，雙腿軟得幾乎站不穩。她看著蕭珩近在咫尺的蒼白麵容，淚水又湧了上來。
“娘娘，”她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是念念不好……一定是念念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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