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告訴你。”
這三個字明明是蕭珩在她沉睡時說的，她不該聽見。可那夜她並未真的睡熟，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只隱約捕捉到他俯身時帶過來的氣息，和落在發頂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她以為是夢。
可到了第三日，這個“夢”依舊清晰得不肯褪色，連帶著他指尖拂過她額前碎髮的觸感，都纖毫畢現。
沈念安蹲在御花園的石欄邊，盯著池塘裡那幾尾錦鯉出神。暮冬的水面結了層薄冰，魚遊得慢，紅白色的尾鰭在冰層下襬了一下，又縮回去，懶洋洋的。
“念念。”
白若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
沈念安回過頭，見她提著個青釉茶壺，身後跟著個捧食盒的小丫鬟。
“若蘭姐姐，你怎麼來了？”
白若蘭將茶壺擱在涼亭石桌上，揮手讓丫鬟退下，自己在對面坐了。
“你已三日沒來找我下棋了。”她倒了兩盞茶，推一盞到沈念安面前，“上回你輸了七子，說要贏回來的。”
沈念安挪過去坐下，捧著茶盞沒喝，拇指沿著杯沿轉了一圈又一圈。
白若蘭看了她半晌。
“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沈念安點頭：“鄭太醫說已無大礙，只是需靜養。”
“那你愁什麼？”
沈念安張了張嘴，又閉上，將茶盞往桌面挪了挪，杯底在石桌上磨出一聲悶響。
白若蘭沒有催她，只是慢慢飲茶，目光落在池塘對岸那叢枯荷上。
許久，沈念安才開口，聲音悶得像從水底撈上來的。
“若蘭姐姐，你有沒有覺得……一個人對你好了很多年，好到你習以為常，忽然有一天你發現這些好都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好，然後整個人就……亂了。”
白若蘭放下茶盞。
“什麼樣的好？”
沈念安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字。
“就是……比如他暈倒的時候，我比任何時候都害怕。比那年我自己發高燒還害怕。”
“嗯。”
“比如賞花宴上，那個明月郡主跟他走在一起，我心裡堵得慌，可我說不出為什麼堵。翠兒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搖頭，可那股子悶勁兒一整天都沒散。”
白若蘭的指尖在茶盞壁上輕輕一點。
“你覺得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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