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盯著案上那碟快見底的桃花酥，喉間輕輕滾了一下。她揪著袖口的那隻手指尖發白，目光在蕭珩嘴角那抹弧度上定了三息，終於沒忍住。
“太子哥哥。”她的聲音壓得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你心裡的人……念念認得嗎？”
蕭珩將最後一塊桃花酥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嚥下，才抬眼看她。那目光沉得像硯池裡化不開的墨。
“你猜。”
又是這兩個字。他唇角那點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沈念安心口那團鼓點敲得更密了，連帶著耳廓都泛起一層薄熱。她盯著他腰間那枚白玉環佩，咬了咬下唇。
“念念猜不著。”
蕭珩站起身，玄色衣襬拂過案角，帶起一陣極淡的沉水香。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被窗欞外透進來的光線襯得有些遙遠。
“去問福安吧。”
沈念安愣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蕭珩已經推門出去了，只留半扇窗欞在風裡輕輕晃動，將庭中幾枝早梅的疏影投在她裙襬上。
問福安？她攥緊了袖口。這算什麼答案？
承幹殿外的迴廊下，福安正指揮小太監搬一盆新移來的素心蘭。那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溫潤，映著午後白亮的日光。他彎腰調整花盆的位置，嘴裡唸叨著“往左些，再左些”，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書房方向小跑過來。
“福安公公。”
福安直起身，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姑娘這是……”
沈念安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得急了。她抿了抿唇，目光在那盆素心蘭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太子哥哥讓我來問你一件事。”
福安臉上的笑僵了半拍。他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心裡卻已經開始擂鼓。殿下這又是唱的哪出？才剛哄好，就讓她來問？
“姑娘請問。”他垂手而立，姿態恭敬，眼珠卻悄悄往書房方向轉了轉。
沈念安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袖中絞成一團。她問得直接，聲音卻像被棉絮裹著，軟得發飄。
“太子哥哥心裡那位未來太子妃……是誰？”
福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來了。
他抬起眼，對上沈念安那雙烏溜溜的、寫滿探究的眼睛。那眼神太清澈，清澈得讓他這老油條心裡都生出一絲不忍。可一想到殿下這幾日因這丫頭的疏遠而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色，那絲不忍又被理智按了回去。
殿下讓他“不小心”透露，他若演砸了，回頭怕是連御膳房的例份都要減半。
“姑娘問這個……”福安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目光左右飄忽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老奴可不敢說。殿下知道了，要治老奴的罪。”
他這副模樣，反而讓沈念安更篤定了幾分。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軟：“公公悄悄告訴我，我不說出去便是。”
福安嘆了口氣，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廊下只有他們兩人，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風吹散。
“殿下那心思，藏得深著呢。連老奴也是這些年才瞧出幾分端倪。”
沈念安的心提了起來。“什麼端倪？”
“殿下那位未來太子妃，”福安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承幹殿的方向，又指了指沈念安偏殿的方向，“打小就養在殿下眼跟前兒。三歲進的東宮，吃穿用度都是殿下親自過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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