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沈清和奉召入宮。
訊息是內務府直接送到沈府的，用的是東宮特有的青竹紋信箋，措辭恭敬，說太子殿下久仰沈大人風範，想請大人入宮一敘。沈清和捧著信箋，手抖了半日，反覆看了三遍，才相信不是自己眼花。
李氏替他整理官服時，眼眶又紅了。“老爺，太子殿下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和按住妻子的手，聲音沉穩，指節卻微微發白。“是好事。是念唸的福氣。”
入東宮那日，天氣晴好。沈清和穿著簇新的五品官服，袖口漿得筆直。他跟在引路小太監身後，穿過重重宮門，心跳聲大得連他自己都能聽見。
承幹殿書房門前，福安早已候著。他笑呵呵地行了禮，將沈清和引了進去，又悄無聲息地將門帶上，退到廊下。
書房內檀香嫋嫋。蕭珩正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眼來。
沈清和上前行禮。“微臣沈清和，參見太子殿下。”
“沈大人免禮。”蕭珩放下書卷，起身，竟從書案後走了出來。他走到沈清和麵前，微微頷首，“今日不是君臣議事，只是晚輩見長輩。大人請坐。”
沈清和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位儲君，年輕的面容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裡顯得溫潤清貴，全無傳聞中的冷峻疏離。可他眼角眉梢那份沉穩，又分明是歷經風浪後沉澱下來的東西。
“殿下抬愛了。”沈清和在客座上坐下，背脊卻繃得筆直。
蕭珩親手斟了茶，遞到沈清和麵前。“大人請。”
這一舉動，讓沈清和心頭那點不安愈發重了。他接過茶盞，指尖碰到溫熱的瓷壁，卻沒有喝。
“殿下今日召微臣來，不知有何吩咐？”
蕭珩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大人，今日我以蕭珩的身份，而非太子的身份，與您談一件事。”
沈清和的心跳快了半拍。“殿下請講。”
蕭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搭著，姿態放鬆，語氣卻字字千鈞。“我想娶念念。”
書房裡靜了一瞬。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襯得這片寂靜格外漫長。
沈清和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袍袖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他深吸一口氣，將茶盞穩穩擱回桌上。
“殿下……此言當真？”
“當真。”蕭珩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閃避，“從她三歲進宮那日起，我便想過。只是那時年少，不懂得如何開口，也不夠資格開口。如今，我已及冠，儲君之位漸穩，是時候了。”
沈清和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著官服袖口那片深色的茶漬，聲音有些啞。
“殿下，念念她……只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東宮的門檻，她夠不著。”
“門檻是人定的。”蕭珩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念念的品階，我會向父皇請封。她的出身，我會用功績去填。大人所慮的那些，我全都想過，也全都安排好了。”
沈清和抬起眼，對上蕭珩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沉甸甸的認真。
“殿下……為何是念念？”他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問，“天底下好姑娘那麼多，殿下為何偏偏……”
蕭珩沉默了一瞬。他側過臉，望向窗外。庭中的早梅已開了幾朵，在風裡輕輕搖曳。
“因為只有她，能讓我覺得這東宮像個家。”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進沈清和耳中，“大人，我在這宮裡長大，見過太多虛情假意。可念念不同。她哭就哭，笑就笑，從不在我面前演戲。和她在一起，我能卸下所有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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