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是笑著醒過來的。
晨光透過窗紗,在帳頂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中,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枕套上繡著的纏枝蓮紋。
太子妃。
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甜意,又燙得她耳根發紅。她捂住臉,在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笑聲帶著剛睡醒時的綿軟鼻音。
“姑娘,醒了?”帳外傳來翠兒的聲音,伴著窸窣的衣料摩擦聲。
“嗯。”沈念安掀開帳子,伸了個懶腰,眼睛亮晶晶的,“今日我想穿那套水藍的。”
翠兒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一疊衣物,聞言抿嘴笑了。“姑娘今日心情真好。”
“今日天氣好嘛。”沈念安趿著繡鞋下床,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清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庭中早梅的淡香,她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心口那股暖意又漲了幾分。
梳洗更衣後,她正要去承幹殿請安,剛跨出門檻,便看見張嬤嬤端著個紅漆托盤,從迴廊那頭緩步走來。
“嬤嬤!”沈念安迎上去,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張嬤嬤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也跟著笑了。“姑娘今日氣色真好,眼底都沒烏青了。”
“嬤嬤取笑我。”沈念安挽住她的手臂,親暱地晃了晃。
張嬤嬤將托盤交給身後的丫鬟,自己則扶著沈念安的肩,引她回屋內。“老奴今日來,是有正事要同姑娘說。”
兩人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丫鬟端來新沏的杏仁茶,白瓷碗裡飄著幾顆去皮的杏仁,香氣清淡。
張嬤嬤沒有去碰茶盞,只是看著沈念安,目光溫和卻不失鄭重。“姑娘既已應了殿下,往後便是準太子妃了。有些規矩禮數,該開始學起來了。”
沈念安捧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嬤嬤是說……”
“《周禮·天官》有載,王后之六職,治、教、禮、政、事、典。”張嬤嬤的聲音平緩,像在唸一段早已熟稔的經文,“雖不必樣樣精通,但晨昏定省、祭祀典儀、中饋排程、命婦往來這些,總要知曉眉目。”
沈念安聽得眼睫撲閃了幾下,捧著茶盞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這……這麼多?”
“姑娘在東宮十二年,殿下護得緊,許多事都免了。”張嬤嬤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無奈,“可往後的日子,總不能還讓殿下替你周全。尤其是後日的宮宴,各府命婦都會入宮,姑娘總要見見人的。”
沈念安的臉垮了下來。
她想起前幾日在白若蘭那裡翻過的一本《內訓》,厚厚一冊,光是目錄就看得她眼暈。什麼“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每一條下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註解。
“嬤嬤……”她放下茶盞,挪過去扯住張嬤嬤的袖口,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能不能……緩幾日?”
張嬤嬤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動作輕緩,語氣卻不容商量。“姑娘,這事緩不得。明日老奴便過來,先教姑娘宮宴上的座次禮儀。哪府的夫人坐哪個位置,誰先敬茶誰後敬酒,這裡頭都是學問。”
沈念安的臉皺成一團,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聲,是蕭珩來了。
沈念安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提著裙襬就往外跑。剛到廊下,便看見蕭珩踏著晨光從迴廊那頭走來。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腰束玉帶,襯得身姿挺拔如松。
“太子哥哥!”她撲過去,仰起臉看他,眼巴巴的模樣,“你快來同嬤嬤說,那些禮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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