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側過臉看她。她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鼻尖微微皺著,像在忍受什麼極大的煎熬。
他唇角彎了彎,抬手將她扶正。“聽講。”
“好難啊……”沈念安小聲嘟囔,手指卻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蕭珩由她勾著,目光落在張嬤嬤身上。“嬤嬤,可否將要點錄成冊子?她記性不好,回頭能翻看。”
張嬤嬤點頭:“老奴早有準備。已讓人謄抄了一份簡要版,姑娘過目便是。”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冊薄薄的冊子,封皮是淡青色的,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東宮禮要》。
沈念安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兩頁,眉頭立刻擰成了結。什麼“見君行三跪九叩之禮”,什麼“奉茶需雙手舉至眉齊”,光是記住順序就夠她頭疼的。
蕭珩抽走她手裡的冊子,隨手翻了翻。“太複雜了。”他擱下冊子,看向張嬤嬤,“嬤嬤,將最要緊的幾條劃出來,其餘的暫且不論。”
張嬤嬤面露難色:“殿下,禮不可廢……”
“後日宮宴,她只需記住三條。”蕭珩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其一,座次莫要坐錯。其二,敬酒時莫要潑灑。其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念安鼓起的臉頰上,“有人刁難時,莫要當場哭鼻子。”
沈念安的臉騰地紅了。“我才不會哭鼻子!”
蕭珩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不會最好。”
張嬤嬤還想說什麼,對上蕭珩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終是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她行了一禮,“老奴明白了。”
送走張嬤嬤後,沈念安抱著那冊子癱在榻上,哀嘆連連。“三條……三條也好難啊。”
蕭珩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扶起來。“難什麼?孤教你。”
他取過冊子,翻到標註座次的那一頁,指尖點在一幅簡略的宮殿圖上。“母后坐主位,左側是幾位年長的王妃,右側依次是各府命婦。你坐在……”他指了一個位置,“這裡。離孤不遠,有什麼事喚一聲便能聽見。”
沈念安湊過去看,努力將那些名字和位置對上號。“那趙婉音郡主呢?”
“她坐那邊。”蕭珩的手指挪到一個角落,“離你三丈遠。”
沈念安“哦”了一聲,心裡那點不安悄悄散了些。
蕭珩又教了她敬酒的姿勢,執壺的角度,轉身的幅度。他的聲音低緩,每個字都說得清晰,偶爾伸手替她調整一下手腕的角度,力道輕得像在觸碰瓷器。
學了小半個時辰,沈念安的腰已經酸了。她揉了揉後腰,小聲抗議:“太子哥哥,我腿麻了。”
蕭珩放下冊子,示意翠兒取來薄毯。“歇一刻鐘。”
沈念安立刻癱在榻上,將臉埋進引枕裡。蕭珩替她蓋好毯子,自己則走到窗邊,望著庭中那株老梅出神。
日頭漸高,光線從窗外漫進來,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沈念安偷偷掀開一點毯子,從縫隙裡看他。他的眉眼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少了平日裡那份儲君的疏離,多了幾分她熟悉的溫存。
她的心口又軟了下來。
“太子哥哥。”她小聲喚他。
蕭珩轉過身。
“我會好好學的。”她從毯子裡坐起來,眼睛亮亮的,“不給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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