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光從窗欞斜斜切進偏殿，將案上那套線裝醫書照得紙色泛黃。沈念安指尖摩挲著書脊上“青囊秘錄”四個刻字，只覺得那墨跡沉甸甸的，帶著一股陳年松煙的氣息。
翠兒端著杏仁茶進來時，見她家姑娘正一頁頁翻得仔細。“姑娘看什麼呢？這樣入神。”
“你看這個。”沈念安將書頁推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前朝太醫令的手稿，孤本呢。說是二殿下派人送來的賀禮，恭賀我……嗯，那個。”
她耳根微微泛紅，將後半句“成為準太子妃”嚥了回去。
翠兒湊近看了兩行，嘖嘖稱奇：“這字跡真漂亮。二殿下怎麼知道姑娘喜歡這些？”
“上次白姐姐提過一嘴，說民間有幾卷古醫書寫得極好，可惜尋不到。”沈念安翻到一頁繪著穴點陣圖的篇章，看得入神，“沒想到二殿下記性這樣好。”
她指尖點在圖旁的小楷註解上，正要細讀，門外傳來通報聲。
蕭珩踏進偏殿時，目光先落在她手邊的醫書上。他今日穿了件玄青常服，腰束墨玉帶，襯得身形清挺如竹。
“太子哥哥。”沈念安揚起臉，笑意還沒完全綻開，便察覺他神色與往常不同。那雙眸子裡壓著一點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深潭裡沉著的碎冰。
蕭珩沒有應聲。他走到案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醫書封皮上，將翻開的那頁輕輕合攏。
“這書，哪來的？”
沈念安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愣。“二殿下派人送的賀禮呀。今早才到，說是……”她聲音小了下去，“恭賀我。”
蕭珩的指尖在書脊上停了一瞬，那動作很輕，卻像在按住什麼蠢蠢欲動的東西。
“福安。”
門外候著的福安應聲進來，弓著身子，眼觀鼻鼻觀心。
“去查，二皇子府今早送了什麼進東宮。”
福安心裡咯噔一下，瞥了眼案上那套醫書，脊背瞬間繃緊。“奴才這就去。”他退出去時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袍角拂過門檻，帶起一陣微風。
沈念安被這架勢弄得有些無措。“太子哥哥，怎麼了？這書……有什麼不妥嗎？”
蕭珩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在她那雙澄澈的瞳仁裡停留了片刻，才緩聲開口：“念念，你可知這書裡記載的是什麼？”
“醫術啊。”她理所當然地答，“是前朝太醫令給宮裡娘娘調身子的方子，還有些民間偏方。我翻了翻，寫得極好。”
“極好？”蕭珩唇角彎了彎，那弧度卻未達眼底，“前朝覆滅時，這位太醫令因參與宮闈秘事被賜死。他手稿中大半內容，是關於……”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懵懂的神情。
“如何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身子衰敗下去。”
殿內靜了一瞬。窗外鳥雀啁啾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沈念安的手指從書脊上滑下來，指尖冰涼。“太子哥哥是說……這書裡有毒方？”
“不是毒方。”蕭珩將醫書拿起來，隨手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一段蠅頭小楷，“是讓人心脈漸損，卻查不出緣由的法子。外頭瞧著只是體虛，實則內裡早已被蛀空。”
沈念安的臉色白了白。她想起方才還覺得那字跡漂亮，此刻再看，只覺得那些墨跡像是蜿蜒的蛇，正從紙頁裡游出來。
“二殿下為何要送這個給我？”她聲音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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