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靜默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讓福安的肩頭往下沉了沉。
“把東西原樣封好。”蕭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連同冊子一併退回。附言只寫八個字——心意收到，貴重不取。”
福安張了張口，似有話要說，對上蕭珩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又將話嚥了回去。“奴才明白。”他躬身退下，走到案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套醫書捧起來。
沈念安看著那泛黃的書冊被裝進錦盒，心裡那點慌亂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沉甸甸的明悟。
“太子哥哥，”她揪著袖口，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覺得，二殿下在……試探你的病？”
蕭珩轉過臉，目光落在她微微皺起的眉心上。
“念念聰明了。”
沈念安的臉紅了紅，卻沒像往常那樣躲開他的視線。她抬起頭，直直望著他。“那我們該怎麼辦？”
“什麼都不必做。”蕭珩走回她身邊，伸手將她垂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微燙的耳廓，“他既然送了這份禮，孤若不退，反顯得心虛。退了，他便只能接著演他的兄友弟恭。”
“可他會罷休嗎？”
蕭珩的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他轉身望向窗外，庭中那株老梅的影子斜斜投在窗紙上，疏疏落落。
“念念。”他喚她的名字，語氣忽然放得很輕，“你記住，這宮裡的人，說的話、做的事，九分是假，一分是算計。旁人遞來的善意，先接三分，留七分查驗。”
沈念安咬了咬唇，將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遍，又一遍。
“那太子哥哥對我，是幾分真？”
蕭珩轉過身，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十分。”
這兩個字落下來，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砸進她心口最軟的那處。沈念安的耳根燒起來，別開臉，盯著案角那盞已經涼透的杏仁茶，半晌沒說話。
窗外日影又挪了一寸。遠處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響，細碎而遙遠。
她忽然小聲開口：“那……那我也十分。”
蕭珩的唇角彎了彎，這一次，那弧度裡終於染上了一點真實的暖意。他伸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進掌心。
“好。”
暮色四合時，二皇子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蕭瑯坐在紫檀木圈椅裡，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杯沿。茶盞裡的碧螺春已經涼透，茶葉沉在杯底，舒展開來，像一團糾纏不清的墨跡。
“殿下，東宮把東西退回來了。”管事垂手立在案前，聲音壓得極低，“附了八個字的帖子，奴才抄錄在此。”
蕭瑯接過帖子，目光掃過那行清峻的字跡，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盪，聽得管事脊背發涼。
“太子哥哥，”蕭瑯將帖子擱在案上，指尖點了點那八個字，“還是這麼警惕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宮牆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
“那套書，他翻過哪一頁了？”蕭瑯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管事想了想：“據眼線回稟，太子殿下翻的是中間講心脈損耗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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