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音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聽出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娘娘謬讚。”她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迎上皇后的視線，“只是婉音到底是外人，殿下身邊已有了人，婉音不敢逾矩。”
皇后端茶的手停了一拍。她看著趙婉音，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你說的，是沈家那丫頭？”
“正是。”趙婉音的語氣裡恰到好處地帶上一絲遺憾，“聽聞殿下已向陛下請旨，沈姑娘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
皇后沒有接話。她將茶盞放回案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殿內安靜了幾息。合歡香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甜得有些發悶。
“珩兒的心意，本宮自然知道。”皇后的聲音不疾不徐，“他打小就護著那丫頭，本宮攔不住，也不想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婉音挺直的脊背上。
“可太子妃是一國之母。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能不能撐得住這個位置，本宮心裡……還沒有定數。”
趙婉音的心頭一跳。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垂下眼簾。
“娘娘的顧慮，婉音明白。”
“你是靖安王的女兒，”皇后的語氣忽然轉了個彎，變得柔和了些許，“北境趙家世代鎮守邊疆，功勳卓著。你又是本宮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餘下的話沒有說出口，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趙婉音低頭，指尖在膝上微收攏。
“娘娘若有差遣，婉音萬死不辭。”
皇后望著她，目光裡有審度，有權衡，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本宮今日找你來，不是差遣你。”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日光照著她鬢角幾縷銀絲，“只是想告訴你，這宮裡的事，急不得。”
趙婉音起身跟到窗邊，垂手而立。
“珩兒那孩子，心思重，主意正。本宮若是硬來，只會適得其反。”皇后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若是那沈家丫頭自己不爭氣……”
話說了半截便止住了。
趙婉音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竹上。風吹過竹梢，發出細碎的聲響。
“娘娘放心。”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認的篤定，“婉音不會讓娘娘為難。”
皇后轉過臉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從鳳儀宮出來時，暮色已近。趙婉音走在長的宮道上，步子不疾不徐，面色如常。
墨竹跟在半步之後，等走出宮門的視線範圍，才低聲開口。
“郡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支援您？”
“不是支援。”趙婉音腳步未停，目光望著前方漸沉的天際線，“是觀望。她在等那個沈念安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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