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儀咬著唇,眼底浮著熬了一整日的血色:“我如今還顧得了這些麼?瑯兒被禁足,大理寺三日內要查案,等查完了,他還有活路嗎?”
趙婉音坐到榻邊,聲音放柔:“姑母想讓我做什麼?”
寧昭儀等的便是這句話,身子往前傾了些:“靖安王在軍中有舊部,朝中也有人脈,你替我給你父王寫信,讓他為瑯兒說句話。”
趙婉音把目光垂到自己袖口的暗紋上:“父王遠在北境,京中風向未明,貿然開口,陛下未必會聽。”
“他會聽。”寧昭儀急急道,“軍馬一案牽到北境,若靖安王說其中有誤,陛下必定要重查。”
趙婉音抬起眼:“姑母可知,這樣一來,靖安王府也會被捲進去?”
寧昭儀臉上掠過狼狽,隨即又握住她的腕子:“婉音,你小時候我抱過你,你母親病重那年,京中送去的藥材還是我替你們打點的。”
趙婉音的腕骨被抓得發疼,卻沒有掙開:“姑母的恩情,我記著。”
“那就幫我。”寧昭儀的聲音染上哭腔,“你不是想留在京中麼?你若幫瑯兒脫困,他將來必定記你的情。太子那邊有沈念安擋著,可瑯兒不一樣。”
趙婉音眼睫垂下,遮住眼中的盤算:“姑母說笑了,我與太子殿下並無婚約。”
“沒有婚約,才有餘地。”寧昭儀湊近幾分,聲音被簾帷吞去大半,“皇后看不上沈念安的出身,她遲早會挑人制衡東宮。你若能抓住這個機會,比守著太子一棵樹強。”
趙婉音沒有答話,抬手替她把滑落的錦被拉上。
寧昭儀以為她動了心,趕緊又道:“我手裡有宮中幾處舊賬,牽著鳳儀宮,也牽著東宮。只要瑯兒能緩過這口氣,我便把賬冊給你。”
趙婉音這才抬眼:“什麼舊賬?”
寧昭儀唇邊發乾,目光往緊閉的殿門掃了掃:“當年太子夢魘,高僧批命,沈念安入宮,這裡頭有一份名單。”
趙婉音的手停在被角上。
寧昭儀道:“不是人人都盼著太子好起來,也不是人人都盼著沈念安平安長大。名單若送出去,皇后也要睡不安穩。”
殿外傳來更漏聲,子時已過。
趙婉音收回手,慢慢站起:“姑母先養病,這件事我會想法子。”
寧昭儀眼睛一亮:“你答應了?”
“我答應替姑母想,不答應替二殿下送命。”趙婉音把斗篷繫好,話說得溫和,分寸卻卡得明白,“賬冊的事,姑母也先別動。越到這個時候,越怕有人盯著。”
寧昭儀氣息急了幾分,還想開口,趙婉音已經退後一步行禮。
“姑母歇著,我改日再來。”
她離開長秋宮時,夜露已經壓在宮牆上。
偏門處,一個宮女正從側廊匆匆走來,手中攥著一封未封口的信箋,見趙婉音迎面過來,忙把頭埋下去行禮。
趙婉音原本已經抬步,餘光卻掃見那宮女袖口處繡著一片金線鳳羽。
她停下,墨竹也跟著停住。
那宮女身子彎得更低,手裡的信箋因她用力攥著,紙角被捏出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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