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音認出那宮女的衣飾，是鳳儀宮皇后身邊的人。
這訊息繞過半座宮城，送到蕭珩案前時，偏殿的窗紙已經被晨光照亮。
沈念安坐在書案前，右臂擱在軟墊上，左手握著筆，正一筆一畫抄寫命婦名冊。
張嬤嬤坐在旁邊，指著冊頁上一個名字道：“這是永寧伯府的老夫人，輩分高，宮宴上若遇見，姑娘需先問安。”
沈念安把“永寧伯府”四個字寫得歪歪斜斜，抬頭問：“她喜歡吃甜的嗎？”
張嬤嬤被問得一怔：“姑娘記這個做什麼？”
“若我忘了她的輩分，至少還能記得她愛吃什麼。”沈念安認真地蘸了蘸墨，“下回見面，我請她吃合口的點心，她應當就不生氣了。”
翠兒在一旁沒忍住笑，手裡的線團滾到腳邊。
張嬤嬤也被逗得眼角鬆了鬆，卻還是板起臉：“禮儀不是靠點心糊弄過去的。”
“那我記。”沈念安忙低頭補字，“嬤嬤別告訴太子哥哥，不然他又要把那本畫小人的冊子拿出來笑我。”
“殿下哪裡捨得笑姑娘。”翠兒撿起線團，小聲嘀咕，“殿下只會笑奴婢們笨手笨腳。”
話音剛落，窗外有人影一晃而過。
沈念安筆尖停在紙上，墨點慢慢浸開。
張嬤嬤也看見了，抬眼朝窗外望去：“翠兒，出去瞧瞧。”
翠兒掀簾出門，沒多久便回來，臉色帶著幾分古怪：“姑娘，是新調來的灑掃太監，說是清理廊下落葉。”
沈念安看向窗外。
那人彎著腰掃地，動作規矩，可掃帚在同一處來回推了許久，連一片葉子都沒挪開。
她把筆放下，託著腮看了一會兒：“他掃的是落葉，還是我的窗戶？”
張嬤嬤輕咳一聲：“姑娘慎言。”
沒過片刻，又有兩個宮人從廊下經過，一個端著花盆，一個捧著銅盆，眼睛都沒往屋裡瞧，可步子繞過窗邊時，偏偏都慢了些。
沈念安越看越不對。
午後張嬤嬤離開，翠兒端了藥進來，她便把人叫到跟前：“你去打聽打聽，今日偏殿怎麼多了這麼多生面孔。”
翠兒放下藥碗：“姑娘先喝藥，奴婢這就去。”
“先去打聽。”
“殿下吩咐過，藥涼了要罰奴婢抄佛經。”翠兒苦著臉把碗往前推，“姑娘疼疼奴婢的手罷。”
沈念安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忍了忍，還是端起來灌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翠兒趕緊塞了一枚蜜餞到她嘴裡：“奴婢這就去，姑娘千萬別同殿下說奴婢耽擱了藥。”
她去了一盞茶的工夫，回來時臉上的古怪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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