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望著她仰起來的臉，日光將她頰邊那層薄紅照得格外分明。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她拉住他衣袖的那隻手拽過來，十指嵌入她的指縫，握緊了。
“走，帶你去個地方。”
沈念安被他牽著穿過一段迴廊，又繞過一片竹林。走到東宮後苑那座臨水的小亭時，日光正穿過亭頂的紫藤架灑落下來，在石桌上投出斑駁的碎影。
這是他們從前常坐的地方。小時候她在這裡吃桂花糕，他在這裡讀書。亭柱上至今還留著她七歲那年拿炭筆偷偷畫的一個歪扭的小人。
蕭珩在石凳上坐下，拉著她一起。
沈念安坐在他身旁，手還被他握著，抽不出來。她垂著眼看兩人交疊的手指，心口跳得又快又沉。
“念念。”
她抬起頭。
蕭珩側過身面對著她。午後的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勾出一道清晰的稜線。他的目光很沉，沉到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目光包裹住了。
“孤方才在御書房說的話，你聽見了。”
“嗯。”
“那是說給父皇的。”他頓了一拍，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現在，孤再說一遍，說給你聽。”
沈念安的呼吸輕了下去。
“孤蕭珩此生，只娶你一人為妻，身邊再無旁人。”他的聲線不高，卻一字一句落得極重，像刻進石頭裡的誓文，“這話不是做給父皇看的場面，是孤心裡頭的事。”
亭外的風拂過水麵，漾開一層細碎的波紋。紫藤架上垂落幾串尚未綻開的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晃。
沈念安望著他的眼睛，望了很久。
她想說些什麼，可喉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從三歲入宮到如今，十二年的光陰在腦海中一幕幕翻過去。他八歲時偷偷往她碗裡夾糕點，嘴上說“不想聽你哭”。他十五歲時裝頭疼讓她守在床邊，整夜不鬆手。他二十歲時站在朝堂上把那個害她的人一舉掀翻，回來後第一句話是問她“還疼嗎”。
十二年了，他做的每一件事，樁件件，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人。
她的眼眶熱了。淚水沒有徵兆地湧上來，糊了滿眼。
“念念。”蕭珩的手鬆開她的指尖，抬起來，用掌根蹭去她右眼角滑下來的那滴淚。
“我沒哭。”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嗯，沒哭。”他的嘴角彎了彎，又用掌根抹了一下她左眼角。
沈念安用力眨了兩下眼，將後面的淚逼回去。她望著他，鼻尖紅的，嘴唇抿了又抿，終於開口，聲音又輕又啞。
“太子哥哥，我也是。”
蕭珩的動作停了。
“此生只跟你一個人。”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從舌尖上認真真滾過去，“從前不懂事的時候嚷著要回家，現在想……你在哪裡，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