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音順著這話看向沈念安：“聽說姑娘三歲便入宮，那時年紀小，可還記得東宮最初的樣子？”
沈念安捧著茶盞，熱氣撲到眼睫前：“記得一點。那會兒偏殿床榻高，我爬不上去，總要翠兒抱。”
翠兒忙道：“姑娘，那會兒奴婢也小，哪裡抱得動您，是張嬤嬤抱得多。”
“你還搶過我的桂花糕。”沈念安轉頭看她，語氣認真，“這個我記得清。”
翠兒臉紅：“奴婢那是替姑娘嚐嚐甜不甜。”
白若蘭笑出聲來，殿裡緊繃的氣息鬆開半寸。
趙婉音也跟著笑，杯蓋卻仍扣在茶盞上，沒有飲下：“姑娘在東宮住了這些年，殿下的起居想必也熟悉。聽說殿下從前病弱，夜裡常驚夢，姑娘陪著，倒比太醫的藥還管用。”
沈念安指腹貼著杯壁，燙意隔著瓷傳來：“高僧當年批命，才有這樁事。其實我小時候也不懂，只知道太子哥哥睡不好，我便坐在旁邊陪他。”
趙婉音輕嘆：“姑娘心善。”
“我那時只想回家。”沈念安說得坦白，眼底帶了點笑，“天天哭，哭得太子哥哥頭疼。”
白若蘭聞言，輕輕咳了一聲。
趙婉音卻道：“殿下待姑娘，總歸不同。”
沈念安沒有接這句，只讓翠兒添茶：“郡主嚐嚐這茶，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賞的，說安神。”
趙婉音端起盞，終於淺啜了一口：“皇后娘娘疼姑娘，宮裡人都看得出。”
沈念安笑了笑：“娘娘仁厚，待小輩都好。”
趙婉音聽出她話中分寸，便換了話題：“方才進東宮，見廊下值守的人換了不少，想來殿下為姑娘添了防衛。”
翠兒在旁邊繃緊了臉。
沈念安把茶盞擱下：“前些日子出了事，謹慎些也是應該的。”
“殿下人在朝堂，心還記掛偏殿。”趙婉音將茶盞放回原處，杯底壓住案上的繡紋帕角，“這份牽念，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
白若蘭看了她一眼：“郡主今日來探傷，倒句句離不開殿下。”
趙婉音神色未亂，反倒落落大方：“白姑娘別誤會。太子殿下是儲君，我父王又在北境掌軍，問候幾句，也是禮數。”
沈念安抬眼：“郡主若想問殿下公務，等他回來，我讓福安替你通傳。”
趙婉音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停，隨即笑道：“不必。我今日只為探望姑娘。”
她又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起北境冬日如何存藥，鹿皮如何保養，連絨襯若沾了水該怎樣晾都交代了一遍。
沈念安聽得認真，還讓翠兒記下。白若蘭坐在一旁，目光時不時落到趙婉音手邊。
等宮人來報蕭珩快回東宮，趙婉音便起身告辭。
“姑娘好養傷，若護腕不合適，我再讓人改。”她行了一禮，退到簾邊時，又轉過身來，語氣隨口得恰到好處，“對了，聽聞殿下病癒後精神好，連騎射都不在話下了？”
沈念安胸口輕輕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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