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的警惕落進沈念安眼裡，比那張紙卷更叫人睡不安穩。她回到偏殿後，沒有立刻換衣，只讓翠兒把食盒收了，又吩咐小廚房把餘下的松仁糕送去給白若蘭。
翠兒端著空食盒站在門邊：“姑娘送糕給白姑娘，是要請她過來麼？”
沈念安把袖中的錦囊取出，放進妝奩最底層的小格里：“嗯，就說我右臂不方便抄醫書，想請若蘭姐姐幫我看兩頁。”
“只說看醫書？”翠兒不放心地追問。
“只說這個。”沈念安合上妝奩，銅釦發出輕輕一響，“旁的話，等她來了再說。”
白若蘭來得比她想的快。她進門時手裡還拿著一卷舊書，身後跟著端藥的丫鬟，見沈念安坐在窗邊，便把書往几上一放。
“你今日送來的松仁糕，甜得比藥還淡。”白若蘭在她對面坐下，抬手試了試藥碗溫度，“說罷，想問什麼？”
沈念安原本還想著繞兩句，聽她這樣直截了當，反倒怔了怔：“若蘭姐姐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平日送點心，恨不得把蜜糖澆到盒底。”白若蘭把藥碗推到她面前，“今日清淡成這樣，分明是心思不在糕上。”
翠兒在旁邊小聲道：“白姑娘英明，奴婢也覺得那糕沒滋味。”
沈念安端起藥喝了一口，被苦得眉眼皺在一處，白若蘭立刻塞了半顆蜜餞過去：“先別裝可憐，蜜餞只有半顆，太子殿下問起來，我也算守規矩。”
沈念安含著那半顆蜜餞，心裡那點悶氣被逗散了些。她把藥碗放下，指尖沿著碗沿轉了半圈。
“若蘭姐姐，我想問你一樁醫理。”
白若蘭看著她：“問。”
“夢魘之症若幼年得之，成年後可會自愈？”沈念安把聲音放得輕，卻每個字都說得清楚，“若心結解開，身邊又有人陪著養了許多年，會不會痊癒得旁人看不出來？”
白若蘭的手停在書頁上，沒急著翻：“你問的是太子殿下？”
翠兒端著藥盤的手一緊，立刻去看門窗。沈念安搖了搖頭：“我問醫理。”
“醫理裡沒有空懸著的人。”白若蘭把舊書翻開，書頁邊緣磨得發黃，“你若不願說，我便照書答你。”
她從書中找出幾處批註，指給沈念安看：“夢魘多由驚懼，鬱結，舊創所致。幼時發作頻繁，及長之後若體魄漸盛，心神得養，確有不藥而和的例子。”
沈念安盯著那幾行字：“不藥而和，約需幾年？”
“人各不同。”白若蘭又翻了一頁，“也有幼時纏綿，十餘歲後漸漸平復，外人仍以為舊疾未除，可脈象早已無礙。”
翠兒忍不住道：“可殿下從前發病時，東宮上下都瞧見過。夜裡傳太醫，藥爐熬到天亮，那些總不會是假。”
白若蘭看了她一眼：“從前未必是假。病會來，也會走。”
這句話讓屋裡安靜下來。窗外有宮人經過，鞋底踩過落葉，發出碎聲，又被廊下風捲遠。
沈念安把那捲舊書合上，手掌壓在封皮上：“若蘭姐姐，太醫院可有殿下近三年的脈案？”
白若蘭沒說話。
沈念安抬眼：“我想看。”
“脈案不是尋常醫書，何況那是太子殿下的脈案。”白若蘭坐直身子，神色鄭重，“你若私下去調，太醫院不敢不給，可訊息也瞞不過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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