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伸手拉住她衣袖一角，眼睛裡壓著水光，卻沒讓它落下來：“若蘭姐姐，謝謝你。”
“先別謝。”白若蘭把袖子抽回，替她把藥碗重新遞過去，“把藥喝完，喝完我才去。”
沈念安看著那半碗黑藥，低聲抱怨：“你們怎麼都愛拿藥管我。”
白若蘭道：“因為你吃這一套。”
翠兒在旁邊點頭：“姑娘吃軟也吃藥，若藥裡有蜜餞，吃得更快。”
沈念安氣得拿帕子丟她，帕子軟綿綿落在翠兒肩上，惹得屋裡幾人都笑了片刻。笑聲散開後，窗下那捲醫書仍安安靜靜躺著，像把許多舊事壓在書頁裡。
白若蘭去了太醫院，直到暮色壓上宮簷才回來。她進門時斗篷上沾了薄霧，墨竹似的長眉斂著，手裡抱著一個藍布包。
沈念安站起身：“拿到了？”
“只有抄錄本。”白若蘭把藍布包放到桌上，按住她要拆的手，“先說好，看可以，看完要還，且今日之事不能牽連太醫院。”
“我知道。”沈念安點頭。
布包開啟，裡頭按年月疊著一摞脈案。最上頭是最近一次，寫著脈象平和，偶有虛火，宜清心靜養。再往下翻，仍是脈象平和，飲食謹慎，少勞神。沈念安一頁頁看過去，指尖越翻越慢。
翠兒湊在旁邊，越看越慌：“這上頭怎麼都寫平和？太醫平日來請脈，也從沒同姑娘說過殿下大好了。”
白若蘭道：“太醫寫脈案，只寫脈象。至於東宮怎麼報舊疾，太醫院未必敢多嘴。”
沈念安翻到三年前春末那一頁，紙頁邊角有淡淡摺痕。上頭仍是那幾個字，脈象平和，夜寐尚可。她看了許久，眼前忽然浮起三年前那場雨。
那時她十二歲，雨夜打溼宮道，她鬧著要回沈家住幾日，蕭珩便說夢魘又犯了。她守在床邊一整夜，替他換了三回帕子，天亮時趴在榻邊睡著，醒來發現自己蓋著他的外袍。
原來那時，他或許已經好了。
沈念安把那頁脈案按在掌下，聲音低下去：“三年前便已如此。”
翠兒眼裡湧出急色：“姑娘，脈案也不一定準。殿下若那日好些，太醫便寫好些，病症總有輕重。”
白若蘭卻沒順著翠兒的話哄她，只問：“你如今信幾分？”
沈念安抱起那摞脈案，坐到窗邊。窗紙被暮色染得發暗，外頭的燈還沒點，屋裡只餘藥爐底下的紅光。
“九分。”她說。
翠兒鼻尖一酸：“姑娘生氣麼？”
沈念安沒有立刻答。她把脈案合上，眼睛落在封面那行小字上。生氣自然是有的，他裝頭疼，裝怕冷，裝著離了她便睡不安穩，讓她一次次把回家的念頭收回去。
可那九分確定落下後，她胸口先湧上來的，偏偏是酸。
他那樣驕矜的人，竟把病弱當作繩子，小心翼翼纏了三年。她若當真轉身走了，他是不是還要在夜裡把這場戲演到天明。
白若蘭見她不說話，伸手將窗邊燈盞撥亮：“念安，若心裡難受，便哭出來。這裡沒有旁人。”
沈念安搖了搖頭，眼尾卻泛起紅：“我不哭。他騙我，我還哭給他看，那豈不虧了。”
翠兒咬著帕子：“姑娘想怎麼辦？去問殿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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