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將那枚紙卷用帕子包好,捧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連帕子褶皺都壓得小心翼翼,生怕沾掉半點墨痕。
“殿下,這字寫得細,筆鋒收得急,橫畫起筆帶彎鉤,像是慣用小楷謄錄的人。”福安把帕子邊緣折回去,“宮中能寫出這等字的男子不在少數,可這收筆的弧度偏圓潤,倒更像女子手筆。”
蕭珩坐在案後,日光從窗欞斜落在他衣袖上,照出袖邊一道淺淺摺痕。方才沈念安走時,他還沒來得及將那印子抹平。
“女子。”他重複了一遍。
福安點頭:“奴才早年在內廷司當差,見過不少女官的文帖,這種筆法多半出自常年抄寫文書的人。手腕力道均勻,不像閨閣消遣。”
“去查。”蕭珩將案上那捲批過的軍報合起來,“先從趙婉音入宮後接觸過的人查起,再比對筆跡。”
福安應聲退下。
翠兒端著換下的藥水從偏殿出來,正巧撞上福安往外走,忍不住拉了他袖子一把:“福總管,姑娘方才問,殿下還在書房坐著麼?”
福安腳步沒停:“坐著呢,姑娘若想探,不必拐彎抹角。”
翠兒瞪他:“誰要探?姑娘是關心殿下有沒有按時喝水。”
福安嘴角動了動,終究沒笑,只留了一句:“替殿下備壺熱茶送進去,別放桂圓。殿下今日怕是沒心思品甜。”
他走得快,穿過廊下時還吩咐在花樹旁掃地的小太監,將今日出入東宮的女眷名冊再送一份到承幹殿。
查筆跡這種事,福安做過不止一回。蕭珩早年防備二皇子與寧昭儀的暗手,宮中各處筆跡樣本在東宮的暗櫃裡存了上百頁。只是那些筆跡多來自外朝與後宮低階宮人,宮中女官一級的存檔反而最少。
福安先去了內廷司。內廷司管著宮中女官的考評卷宗,每年的述職帖都有留檔。他報了東宮太監總管的名頭,管事不敢拖延,很快取來近三年的女官述職帖。
一本本翻過去,墨跡各有千秋,福安篩得仔細。等他翻到鳳儀宮那一冊時,捏著紙頁的手指收了收。
帖面上工工整整寫著鳳儀宮女史宋蘊的名字,字跡尖細,橫畫收尾帶著一道彎鉤,與紙捲上的筆跡像從同一隻手裡出來。
福安把這頁帖子抽出來,又把紙卷放在旁邊比了比,連呼吸都放輕了。
管事在一旁候著,低聲問:“福總管可是找到了?”
“多謝。”福安把帖子收好,塞進袖中,“內廷司的東西,勞煩管事大人別聲張。”
管事連忙應了:“自然自然,東宮要的東西,下官不敢多嘴。”
福安回到承幹殿時,天色還沒暗透。書房裡蕭珩已經換了一盞燈,摺子擺到旁邊,手裡拿著沈念安留下的那本醫書,翻到哪一頁不好說,但帕子壓在節慾二字那頁的痕跡還能瞧出來。
“殿下。”福安行禮後將帖子呈上,“比過了,筆跡與紙捲上的字高度相近。”
蕭珩接過帖子,指腹沿著那行字緩緩移過去。
“宋蘊。”他讀出這個名字,聲調沒起伏,可福安看見他按住帖面的拇指關節繃起了一道弧線。
福安道:“奴才查過此人底檔。宋蘊,年二十六,入宮十二年,一直在鳳儀宮當差,替皇后娘娘管文書和批帖。入宮以來考評年年列優,從無過失記錄。”
“十二年。”蕭珩把帖子放到案上,指尖按著紙面邊緣,“念念進東宮那年,她也入了宮。”
福安心頭一擰:“殿下的意思是,此人一早便被安排在鳳儀宮?”
蕭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案旁另取出一份暗線送來的密報,翻到趙婉音入宮後的行蹤那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