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音到長秋宮那晚，偏門有人盯著。那人穿的是鳳儀宮宮裝。”蕭珩指著密報中的一行字，“當夜回報只說是鳳儀宮侍女，未能辨出是誰。”
福安彎腰湊近細看，額上又開始冒汗：“若偏門那人也是宋蘊，那趙婉音手中的紙卷便有了來路。宋蘊先將訊息遞給趙婉音，再由趙婉音轉交姑娘。”
蕭珩把密報合上：“宋蘊是母后身邊的人，十二年沒出過錯，忽然冒頭做這種事，要麼是被旁人收買，要麼……”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福安候了片刻，試探道：“殿下，要不要讓暗線去盯宋蘊近日出入？”
“盯。”蕭珩起身走到窗邊，宮牆外的暮色已經漫上來，鴉群從角樓方向掠過，“但不能驚動鳳儀宮。”
福安應聲：“奴才派人遠著看，不打草驚蛇。”
“還有一件事。”蕭珩回頭看他，燭光貼在他側臉上，那股儲君的冷意比白日里明顯許多，“宋蘊能知道孤的病好了，說明太醫院的脈案有人動過。”
福安腦中立刻串起一條線：“先前白姑娘替姑娘去太醫院借脈案抄錄本，太醫院那邊沒有聲張。可若宋蘊也走過同一條路，那她拿到脈案的時間必定更早。”
蕭珩點頭：“查太醫院三年來的脈案借閱記錄，看除了白若蘭之外，還有誰調過孤的脈案。”
福安領命退出書房，走到廊下時腿都有些發軟。他替蕭珩辦差多年，從未見殿下在查案時提到皇后身邊的人。鳳儀宮的水深不深另說，光是皇后二字，就夠他這個太監總管在佛前多磕三個響頭。
書房裡只餘蕭珩一人。
他將帖子上宋蘊的名字又看了一遍，隨後將帖子翻扣在案面上。窗外風聲送來偏殿方向的輕響，像是翠兒在催沈念安用藥。
蕭珩手指搭在窗欞上，想了很久。
趙婉音遞紙卷，宋蘊供筆跡，長秋宮的偏門做接頭，鳳儀宮的人出面牽線。
這條線從寧昭儀處起，繞過半個後宮，最終落在他母后管轄的範圍內。
他能想到兩種可能。一是宋蘊被寧昭儀收買，瞞著皇后行事。二是皇后知情，甚至默認了這條線的存在。
若是前者，查清便是。
若是後者，母后為何要將他病癒的訊息，送到沈念安面前？
蕭珩合上窗欞，燭火被風拂得晃了半息。
他忽然想起幼年時母后來東宮探望，沈念安趴在他床邊睡著了，母后替她蓋上薄毯，眼中是真真切切的憐愛。可那時母后也說過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孩子日後，總要有個好歸處。
好歸處。
蕭珩坐回案後，將那本醫書推到一旁，取過空白箋紙，提筆寫下三個字。
宋蘊，查。
筆擱下後，他盯著那三個字許久。
這是母后的意思，還是有人在借母后的手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