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最後幾日過得飛快。沈家院門外再沒有不請自來的帖子，安平伯府那邊也安靜了下去，連帶城南那幾條巷子裡的鄰里都察覺到，沈家門口多了兩個面生的長隨，日夜輪班守著巷口的石墩子。
臘月三十那天，偏殿的小廚房從辰時就開始忙活。翠兒從庫房搬了半袋麵粉出來，張嬤嬤把豬肉白菜的餡料調好擱在案板上，又切了一碟韭菜雞蛋的備著。
沈念安挽著袖子站在案前揉麵，麵糰被她按得東歪西扭，左手使力時右臂上的紗布跟著晃。她索性把紗布拆了，露出底下已經結痂的傷口，指節上全是麵粉。
翠兒蹲在灶臺邊燒水，回頭瞅了一眼她的成果，嘴角抽了抽。
“姑娘，您揉的那團面，比奴婢的拳頭還硬。”
沈念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塊灰白色的麵疙瘩，愣了兩息，用手背蹭了蹭鼻尖，麵粉在鼻頭留下一小片白。
“哪有那麼差。”她用力再揉了兩下，麵糰發出一聲悶響，裂開了一道口子。
翠兒從灶臺邊站起來，走過去把麵糰接了過去：“姑娘您歇著吧，這活兒奴婢來。”
“不要。”沈念安把麵糰搶回來，兩隻手扣在上面不撒手，“今年除夕我要自己包餃子。在家的時候，每年都是我和娘一起包的。”
翠兒的手縮了回去，沒再爭。
張嬤嬤在旁邊將餡料分成兩碗，一碗推到沈念安面前，一碗留給翠兒。她看了看沈念安揉得坑窪窪的麵糰，到底沒忍住，伸手幫她補了幾下。麵糰在張嬤嬤掌下三揉兩按就光滑了，被她切成一個均勻的小劑子。
沈念安搟皮的動作比揉麵好了不少，搟麵杖在她手裡轉得有模有樣，只是搟出來的皮子形狀各異，圓的扁的橢的全有。
她挖了一勺餡料放到皮子中間，拇指和食指對著一捏。餃子的邊沿歪歪斜斜合攏了，肚子鼓得老大，底下還漏了一點餡汁出來。
“成了。”沈念安把那隻歪餃子擺到案板上，滿意地拍了拍手。
翠兒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隻餃子，嘴裡的話在舌尖轉了三圈，最後憋出一句：“姑娘包得真有精神。”
張嬤嬤在另一頭悶笑，肩膀抖了幾抖。
沈念安正要包第二隻，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內侍換值的碎步，是鶴氅下襬掃過門檻時布料摩擦石面的細響。
她回頭時，蕭珩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常服，鶴氅搭在臂彎沒有系，額前的髮絲被院中的風吹得微亂。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念安鼻尖那片面粉上，停了兩息，嘴角的肌肉牽動了一下。
“你做什麼？”
沈念安舉起手裡的搟麵杖朝他比劃了一下：“包餃子。太子哥要不要來？”
蕭珩跨進廚房時，翠兒和張嬤嬤同時往旁邊讓了半步。廚房地方不大，四個人擠著，他的袖口就搭在沈念安肘邊。
“殿下可會包？”張嬤嬤把一隻小劑子推到他面前，旁邊擱了根搟麵杖。
蕭珩看著案板上那排面劑子，拿起搟麵杖的姿勢端正得過了頭，左手按著面劑子，右手推杖，力道卻控不好，第一張皮子被他搟成了一塊長條形的薄片。
沈念安扭頭看過去，嘴巴張了張，把笑聲硬生生卡在喉口。
蕭珩面色不改，把那張薄片揉回去重新來。第二次搟出來的皮子比第一張好了些，至少是個閉合的形狀，只是中間薄得透光，邊緣厚得能當餅吃。
翠兒在灶臺後頭把臉埋進了圍裙裡，肩膀一聳一聳。
“太子哥哥，中間要厚一點，邊上薄一點。”沈念安湊過去用手指在他的皮子上戳了兩下，“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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