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把那隻餃子擺到案板最邊上，面上沒有窘態，語氣倒坦然得很：“第一回包。”
沈念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把他那隻餃子和自己那隻歪餃子並排放在一處。兩隻餃子歪得方向不同，擺在一起活像兩個醉漢互相攙扶。
“我的也醜。”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咱倆的放一起煮，反正煮熟了都一個味。”
蕭珩沒有應聲，只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拿起第四個面劑子繼續搟。
這一回翠兒沒再笑。她看見太子殿下搟麵杖下的動作雖然生疏，可每一下都比前一次穩了幾分。到第五隻餃子時，形狀已經能看出是個餃子了。
沈念安在他旁邊埋頭包著自己那份，兩人的手肘偶爾碰在一處，誰也沒有讓開。案板上的餃子越來越多，歪的醜的混在一起，被張嬤嬤一隻排上了箅簾。
暮色合攏的時候，餃子下了鍋。翠兒撈出來盛在青花大碗裡端上桌，沈念安夾了一隻咬開，餡汁淌在舌面上，熱得燙嘴。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又夾了一隻遞到蕭珩碗裡。
蕭珩接了那隻餃子，咬開的時候發現皮子厚得咬不動，默把它放回碗底，換了一隻薄皮的吃。
沈念安沒注意，自己吃得滿足。
吃完餃子，張嬤嬤和翠兒收拾了碗筷退到後廂。院中已經黑透了，宮燈沿著簷角一字排開，紅紗映著燈芯的火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團團暖色的光暈。
遠處傳來爆竹聲，是宮外京城街面上百姓燃放的動響，隔著重宮牆傳進來，變得悶沉而綿長。
沈念安從廂房裡抱出一隻孔明燈。燈架是竹篾扎的，燈紙薄而韌，被她擱在石桌上展平。她從袖中摸出一管小毫，蘸了墨，在燈紙上一筆一劃寫了四個字。
平安喜樂。
字跡歪歪斜斜，是她左手寫慣了之後形成的特有風格。寫完她把筆遞給蕭珩：“你也寫。”
蕭珩接過筆，在燈紙的另一面停了片刻。筆鋒落下時只寫了兩個字。
念安。
沈念安探過頭去看了一眼，耳根的熱度從耳垂一路蔓延到顴骨。她把臉別過去，假裝去調整燈架的竹篾角度。
蕭珩把燈芯點燃。火苗舔著燈架底部的蠟塊，熱氣漸灌滿了燈紙撐起的空間。燈體在他們合捧的掌心裡一點鼓脹，輕盈起來。
“放手。”蕭珩的指尖鬆開了燈架邊沿。
沈念安跟著鬆手。孔明燈搖晃晃地升了起來，先是歪了一下，被院中的風託了一把，便穩地往上走。燈紙上的字在火光中透出來，一面是她寫的平安喜樂，一面是他寫的念安。
兩行字交替著旋入夜空。
宮城上方的天幕中，遠近已經飄著十幾盞燈。他們的那一隻匯進去，成了滿天星燈中普通的一點。
沈念安仰著臉看那盞燈越飄越高，脖頸的線條在燈火中拉出一道柔和的弧。她站了許久，直到脖子酸了，才側過身子把腦袋靠上了蕭珩的肩頭。
他的肩膀比她記憶中寬了不少。鶴氅的布料帶著冬夜的冷意和底下一層屬於他體溫的暖。
“太子哥哥。”
“嗯。”
沈念安的聲音裹在夜風和遠處爆竹聲裡，輕得只有肩挨著肩的距離才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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