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李雲龍顧不上吃飯,急匆匆地趕往了後山的野戰醫院。
病房裡,趙剛躺在床上,臉色依然白得厲害。瞧見李雲龍推門進來,趙剛掙扎著要坐起來,李雲龍趕緊一步跨過去,把手按在趙剛肩膀上。
“躺下!你小子逞什麼能,不要命了?”李雲龍瞪著眼睛低喝。
趙剛看著渾身帶著寒氣的李雲龍,眼眶忽然一紅,嘴唇動了動,沙啞著說道:“老李……秀芹的事,大彪都跟我說了。我不怪你……換了我,我也只能下命令開炮。你……你要保重身體,獨立團現在上萬人,擔子更重了,你可千萬不能趴下。”
李雲龍抓著趙剛的手,手指有些發抖,那張黑紅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可他到底是一聲沒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兩個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戰友,在此刻緊緊地握住了手。
剛從醫院回到團部,大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後,一名滿身是雪、疲憊不堪的師部通訊員在警衛員的帶領下,急匆匆地走進了會議室。
他一見李雲龍,顧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花,立刻挺身敬禮,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雙手遞了過去。
“李團長!這是師長和政委親自簽署的緊急密信,要求獨立團立刻派人送往新二團孔團長手中。由於大孤鎮被晉綏軍358團封鎖,常規交通線被卡死,這封信必須抄小路,穿越黑雲寨的土匪防區。師長交代,此信關係到日軍下一步針對晉西北的掃蕩部署,必須派一名絕對可靠、武藝高強且能隨機應變的人去送!”
李雲龍眉頭一皺,接過信看了看上面的火漆,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新二團的孔捷防區在西北面,要過去,確實得穿過黑雲寨那幫土匪的地盤和大孤鎮的外圍山谷。
這封信分量極重,絕不能落入晉綏軍或小鬼子的手裡,更不能被土匪給劫了。
“送個信而己,多大點事。”
站在一旁的魏和尚咧著嘴笑了起來,拍著胸脯說道:“團長,這活交給俺吧!那段山路俺熟,幾隻小土匪和晉綏軍,根本攔不住俺。俺騎上快馬,半天就能打個來回!”
李雲龍轉頭看著和尚,眉心擰在了一起。
和尚是他的貼身警衛員,武藝高強,能飛簷走壁,確實是送這封信的最佳人選。
可不知道為什麼,李雲龍看著和尚那張大大咧咧的笑臉,心裡莫名地抽動了一下,隱隱有些不安。
“和尚,這路可不好走。大孤鎮那邊的晉綏軍正跟咱們對峙,黑雲寨的土匪又是不講規矩的貨,你一個人去,能行?”李雲龍沉聲問道。
“團長,您就瞧好吧!”
和尚滿不在乎地拍了邁腰間的駁殼槍,咧著嘴笑道:“俺這手裡的傢伙可不是吃素的。再說了,俺魏大勇在少林寺練了十幾年,閻王爺見了俺都得繞道走。俺保證把信一字不差地送到孔團長手裡!”
李雲龍沉默了片刻,還是有些不放心,拍了拍和尚的肩膀低聲道:“你小子平時大大咧咧的,要是路上遇到了麻煩,別老想著一個人逞能。新二團的孔團長在西北面,那裡的哨卡查得緊。要是碰上晉綏軍盤問,把老子的名號亮出來,就說你是我獨立團的警衛員,量他楚雲飛手下的人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和尚嘿嘿一笑,說:“團長,俺曉得!楚團長那天在咱們這兒,還送了俺一把好槍呢。俺跟他的警衛班長孫銘交過手,他們的人見了我,客氣著呢!”
“你小子少給老子得瑟。”李雲龍上去抽了和尚一巴掌,笑罵道:“這回是送信,不是去顯擺。遇到黑雲寨的土匪,也別亂動手,他們大當家謝寶慶正打算跟新二團談收編呢,算是半個自己人,別傷了和氣。”
“團長放心,俺絕不惹事,等俺回來了,帶你去山裡套山雞吃!”和尚敬了個禮,臉上滿是憨厚的笑意。
“行了,滾吧,早去早回。”李雲龍揮了揮手。
李雲龍走到窗前,看著和尚在大院裡跨上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風雪消散的晨光中,揚鞭戲馬急馳而去,激起一路的白色雪霧。
那道矯健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的山道拐角,不知怎的,李雲龍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
風,再次颳了起來,將院子裡剛落下的雪花重新捲起,像是一層白色的紗帳,悄然將這名百戰生還的孤膽英雄,送入了那條無法回頭的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