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的臉。
“打下老虎口,繳獲的德械裝備全是咱們的。捷克式輕機槍知道不?那可是好東西,一個彈夾二十發,打起來跟潑水似的。到時候一人換一把,走路都橫著走。”
有幾個戰士的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打完這仗,老子請你們吃肉!從敵人的伙房裡搜,有多少吃多少!”
“連長,說話算話?”角落裡有人喊了一嗓子。
“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李雲龍拍了拍胸脯,“不算話你們拿刀砍我!”
一連計程車氣,就這麼被一頓肉給拉了起來。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三個連的隊伍悄無聲息地出了師部的駐地,沿著一條沒人走過的山間小道向北穿插。
月色很淡,山風很冷。戰士們的草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兩門迫擊炮被拆成了三大件,分別綁在六根扁擔上,由十二個人輪流扛著。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的炮彈箱,生怕有人給摔了。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尖兵突然停了下來。
丁偉從隊伍後面小跑過來,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朝前方指了指。
“有人。”
李雲龍眯起眼睛看了看。月光下,前方的山道上癱坐著幾個人影,身上穿著破爛的軍裝,有的連槍都沒了。
“潰兵。”丁偉低聲說。
李雲龍點了點頭,帶了兩個人摸過去。那幾個潰兵已經嚇破了膽,見有人靠近,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不停地哆嗦。
“別怕,自己人。紅軍的。”李雲龍蹲下來,遞了半塊窩窩頭過去。
為首的潰兵接過來,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們是......是地方游擊隊的。被那幫中央軍攆了三天三夜......老虎口那邊根本過不去,他們的碉堡打不穿......”
“碉堡什麼樣?幾個?在哪?”丁偉立刻掏出了小本子。
潰兵斷斷續續地描述著。隘口正中間有一座大碉堡,用石頭和水泥砌的,裡面架著兩挺馬克沁。兩側各有一個小碉堡,互為犄角。碉堡後面還有戰壕和鐵絲網,山炮就架在最後面。
“那大碉堡,我們的人叫它鐵烏龜。”潰兵的聲音在發抖,“打不穿的,子彈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多少人衝上去,多少人倒下來。”
李雲龍聽完,沒說話。他站起身,朝前方黑沉沉的山脊線看了很久。
凌晨時分,隊伍終於到了老虎口外圍。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亮了前方的地形。
李雲龍的笑容收住了。
兩側是刀劈斧削般的絕壁,黑壓壓地矗立著,像兩堵通天的石牆。中間那條窄窄的山道,在夜色中就像一條被巨獸咬斷的蛇。
隘口最高處,隱約可以看到幾個漆黑的射擊孔,像是猛獸半眯著的眼睛。
孔捷走到他身邊,半天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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