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住！都給老子撐住！”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像是砂紙在鐵板上摩擦。他的雙臂已經麻木了，膝蓋上的傷口在不斷往外滲血。但他依然死死地撐著那根竹竿，就像撐著這支部隊的脊樑骨。
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實際上，這場雪崩從開始到結束，大概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但對於三十二團的每一個戰士來說，這一刻鐘，比他們經歷過的任何一場血戰都要漫長。
當最後一塊碎冰滾過通道口，當漫天的雪霧終於緩緩沉降下來的時候。
隘口通道，暢通了。
在它身後，是一條被碎冰和積雪堵塞了大半。但依然勉強可以通行的生命通道。而在這條通道的入口處，站著一群渾身被冰雪覆蓋。如同冰雕一般的紅軍戰士。
他們的眉毛上掛著冰碴子，睫毛上凝著霜花，嘴唇凍成了青紫色，身上的衣服被冰雪浸透後又重新凍硬，硬得像鐵甲一樣。
但他們的脊背，筆直。
師長趙連山是第一個趕到山頂的。
當他踩著碎冰和積雪爬上隘口，看到眼前這幅景象的時候，這個在戰場上從來沒掉過一滴眼淚的硬漢，雙腿突然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李雲龍。
這個渾身是血。臉上掛著凍成冰的鼻涕和淚水的混不吝，正死死地抱著一根已經裂成了好幾瓣的竹竿，整個人搖搖欲墜，但就是不肯倒下。
他看到了老趙頭。
這個獨臂老兵的獨手上全是凍傷的裂口，鮮血凝結成了一層黑紅色的冰殼，但他依然站得筆挺，眼神中沒有半分退縮。
他看到了二柱子。
這個從大別山跟著李雲龍一路走過來的發小，正背靠著一塊巨冰坐在地上。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的血跡已經被凍成了暗褐色，呼吸急促而微弱。但他看到師長過來，還是掙扎著想站起來敬禮。
“別動！”趙連山一個箭步衝過去，按住了二柱子的肩膀。
“師長......隘口......打通了......”二柱子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縷風。
趙連山的喉結用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而是猛地摘下了自己的軍帽，面朝著那些還站在風雪中的三十二團戰士們，深深地彎下了腰。
身後。
陸續趕到的其他部隊的戰士們也紛紛摘下了帽子。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因為在這些冰雕般的紅軍戰士腳下，有三個再也站不起來的兄弟，被碎冰和積雪永遠地埋在了這座雪山裡。
李雲龍終於鬆開了那根竹竿。
他的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三個被蓋上了軍裝的戰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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