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李雲龍光著腳在原地踩了幾下,“你踩踩看,這塊草皮底下是硬的,跟剛才小周出事的那塊不一樣。那塊軟得像爛豆腐,這塊下面有根。”
他又往旁邊挪了兩步,踩了踩,臉色微微一變。
“這塊也是軟的。”
老趙頭蹲在旁邊,用飛刀挑開了一塊草皮,露出底下的泥土層。硬的地方,泥土裡纏滿了紅柳樹的根鬚,像一張網一樣把泥土兜住了;軟的地方,什麼根鬚都沒有,底下全是稀爛的淤泥。
“有根的地方能踩,沒根的地方就是陷阱。”老趙頭總結道。
“光靠腳踩太慢了。”丁偉也擠了過來,臉上的泥巴幹了以後裂出一道一道的紋路,“四百多號人排成一字長蛇,走一步試一步,等走出去黃花菜都涼了。”
李雲龍沒有接話。他盯著地面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紅柳根鬚,眼珠子轉了幾圈,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砍紅柳。”
“啊?”孔捷沒反應過來。
“把周圍能找到的紅柳枝和枯竹全砍了,編成板子,綁在腳底下。”李雲龍比劃著,“就跟雪地裡走路一樣,腳掌面積越大,往下陷得越少。板子要寬,最少一尺半,兩頭翹起來,像個船底。”
“你要做雪橇?”丁偉眼睛一亮。
“差不多。”李雲龍已經蹲下來開始砍紅柳了,篾刀在他手裡翻飛,三下五除二就剝出了一根光溜溜的紅柳條。他的手指靈活得像是在彈琴,把紅柳條掰彎。交叉。擰緊,十來根條子在他手下迅速變成了一個長方形的框架。
“看著,先搭框架,再用細枝填滿中間的空隙,最後用草繩綁緊。”他一邊編一邊教旁邊的戰士,“關鍵是兩頭要翹起來,不然在爛泥裡走不動。”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雙“沼澤雪橇”就做好了。李雲龍把它綁在自己腳上,站起來,在草皮上走了幾步。
腳底的壓力被分散到了整個板面上,踩在軟泥上也只是微微下沉,不會整個人陷進去。
“能走。”他點了點頭,“全團動手,每人做一雙。”
天快黑的時候,四百多雙沼澤雪橇做好了。
隊伍重新出發。踩著寬大的紅柳板子,行軍速度雖然不快,但至少不用擔心腳下突然塌陷。遠處的天空中,一架偵察機的影子在雲層裡一閃而過,引擎聲像蚊子叫似的飄過來又飄走了。
李雲龍抬頭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找吧。就算你把眼珠子瞪出來,也別想在這片爛泥地裡找到老子。”
隊伍經過一片格外濃密的蘆葦蕩時,李雲龍注意到水面上有一些微弱的光點在閃爍。他蹲下來仔細看,發現是一種拇指大小的水蟲,通體透明,腹部發出淡藍色的熒光。
“這東西有意思。”他順手撈了幾隻,塞進隨身帶著的一截空竹筒裡。
“團長,這玩意能吃不?”馬四海湊過來問。
“吃你個頭。”李雲龍把竹筒塞回腰間,“先留著,說不定有用。”
夜幕降臨得很快。
霧氣變得更濃了,能見度不到兩步。李雲龍下令就地宿營,讓所有人靠在紅柳樹叢旁邊,把雪橇板墊在身下當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混著硫磺的刺鼻氣息。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紅柳上,閉著眼睛假寐。篾刀橫在膝蓋上,右手始終握著刀柄。
突然,泥水深處傳來一聲悶沉的“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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