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鐵柱鎮以東西十里。
六百匹戰馬排成西列縱隊，沿著乾枯的河床一路向東疾馳。馬蹄揚起的黃沙遮天蔽日，遠遠看去就像一條黃色的巨龍在荒原上翻滾。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純黑色的大宛馬，馬背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騎兵軍官。他穿著厚實的羊皮大氅，腰間別著一把彎月形的馬刀，刀鞘上鑲著三顆青色的松石。
哈里木。馬家軍騎三團團長，綽號“獵鷹”。
他己經帶著六百人跑了整整兩天了。
兩天前接到那份加急密碼電報的時候，他正在鐵柱鎮的大帳裡吃手抓羊肉。電報上說國民黨中央軍的一個整編師正在向北面迂迴，要抄紅軍的後路，讓騎三團立即向東轉移八十里接應。
電報的格式、密碼、校驗暗號全都對得上，沒有任何破綻。
哈里木二話沒說就拔營了。他是軍人，命令就是命令，何況電報上還蓋著上級的電臺代號印戳。
可是當他帶著六百精銳騎兵翻山越嶺趕到電報指定的集結地時，他發現那裡空空如也。
沒有中央軍的整編師，沒有接應部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只有一群從附近村寨跑出來的遊雜武裝，被他的先鋒騎兵一個衝鋒就打得作鳥獸散。
哈里木當時還以為是通訊出了差錯。他讓電臺兵反覆核對了三遍密碼，又給後方駐地發了兩封確認電報。
後方的回電很快就來了。
只有短短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哈里木的心窩。
“鐵柱鎮報告：三日前有兩名可疑步兵穿國民黨棉大衣，持偽造電報稿抵近我方通訊哨，冒充中央軍信使。我方未能識破，己將其‘急電’轉發。現查明該電報系紅軍殘部偽造。另，據雪山方向回撤的巡邏騎報告，一支約百人的紅軍殘部己於昨日翻越大雪山，在西麓河谷地帶與紅軍主力先頭部隊會合。”
哈里木看完這封電報的時候，臉上的血色一瞬間全部褪乾淨了。
他被騙了。
被兩個穿著國民黨棉大衣的紅軍步兵騙了。
那兩個人拿著他們自己繳獲的密碼本，編了一份天衣無縫的假情報，把他哈里木的六百精銳騎兵整整調走了兩天。而在這兩天裡，那支被他追得走投無路的紅軍殘部，大搖大擺地翻過了他以為不可能翻越的大雪山，安安穩穩地跟主力會合了。
他哈里木，堂堂騎三團團長，“獵鷹”的名號響徹整個青海甘肅，竟然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步兵給耍了。
“嘭！”
哈里木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桌上，桌面被劈成了兩半，上面的茶碗和地圖全摔到了地上。
帳篷裡的幾個軍官嚇得同時後退了一步。
“誰他媽的讓你們轉發了那封電報！”哈里木的吼聲像是受傷的野狼，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嗜血的瘋狂，“那兩個紅軍呢？人呢？”
一個副官低著頭，聲音發顫地回話：“團座，那兩個人……送完電報稿之後就走了，我們沒攔……”
“廢物！”哈里木抄起桌上半截劈斷的木板朝副官砸了過去，副官一個側身堪堪躲開，木板砸在帳篷柱子上碎成了幾段。
“全是廢物！”
帳篷裡沒有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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