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不到一刻鐘的光景，南面傳來了零星的槍聲。
槍聲不密集，但是很清脆，是步槍和手槍的聲音，夾雜著戰馬的嘶鳴。然後是一陣尖銳的慘叫聲，是女人和孩子的聲音，被風送過來的時候己經變得很微弱，但聽在耳朵裡卻像針扎一樣。
緊接著，一股黑色的濃煙從村莊的方向升了起來。
有人在燒房子。
李雲龍重新舉起了望遠鏡。
他看到了。
十里之外的村莊己經被煙霧籠罩了大半，幾間茅草屋正在燃燒，火焰竄得老高。馬家軍的騎兵在街巷裡來回馳騁，手裡的馬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有幾個老百姓被趕到了村口的空地上，跪成一排。一個騎在馬上的軍官正對著他們嚷嚷著什麼，一邊嚷一邊用馬鞭指著他們。
一個老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個軍官揮起馬刀就是一下。
老頭倒在了地上，再也沒動。
李雲龍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望遠鏡轉了一個角度，看到了一個更讓他血往上湧的畫面。
那個一個時辰前跑進院子的小男孩，正被一個騎兵拎著後衣領提在半空中。小男孩在哭，在踢腿，在拼命掙扎。那個騎兵好像在問他什麼，小男孩搖頭搖得像撥浪鼓。騎兵不耐煩地一甩手，把小男孩扔進了旁邊的水溝裡。
小男孩的母親從一間著了火的屋子裡衝了出來，嘶吼著朝水溝跑過去，被另一個騎兵一腳從馬背上踹翻在地。
李雲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趴在土丘上，雙手攥著望遠鏡的邊緣，手指攥得生疼。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旁邊的排長也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臉色煞白地放了下來。
“營長……”他的嗓音發乾。
“別說了。”李雲龍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旁邊幾個老兵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遠處的濃煙，他們的臉上全是憤怒。有一個戰士攥緊了步槍，牙根都咬出了血絲。
又一陣慘叫聲從南面傳來。這次聲音更大一些，像是有人在嚎叫，又像是有人在求饒。
李雲龍猛地把望遠鏡塞回了腰間的挎包裡，一個翻身從土丘上滑了下來。
他站在一營的隊伍前面，臉色鐵青，兩隻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幫馬家軍的畜生，正在十里外的村子裡殺人放火。那個村子，是咱們一個時辰前剛路過的，裡面住的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隊伍裡沒有人說話。
“師部的命令是殿後掩護，不要與敵糾纏。”李雲龍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但是老子做不到。”
“我李雲龍打了這麼多年仗，有些事能忍，有些事忍不了。殺兵殺將老子認，可欺負老百姓？老子他孃的做不到視而不見。”
他拔出了腰間的篾刀，刀身上還沾著雪山上的鏽跡。
“願意跟老子回去的，跟著走。不願意的，在這等著，老子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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