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木的騎兵方陣在距離村子大約西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六百匹戰馬排成了一個扇形的弧線，黑壓壓的騎兵橫列在丘陵與村莊之間的開闊地上，遮天蔽日。馬蹄揚起的黃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腥味和馬糞味。
李雲龍站在村口那棵掛著人頭的歪脖子柳樹旁邊，端著繳獲的步槍，眯著眼睛打量著這支騎兵。
他數了數。
前排就有兩百多騎，後面還有兩個方陣，總共至少五百，搞不好有六百。每匹馬上的騎兵都穿著皮甲，腰間掛著馬刀，有的還揹著步槍，精神頭十足。
這跟剛才打掉的那幫先鋒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先鋒是散兵，這幫是成建制的精銳。
“他孃的，來了不少啊。”李雲龍嘟囔了一聲，把嘴裡叼著的草根吐了出來。
身後的戰士們也看到了這片黑雲一般的騎兵陣。有幾個年紀小的新兵，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怕什麼？”李雲龍頭也沒回，“老子剛才不是說了嘛，馬在巷子裡施展不開，進了村子就是活靶子。他們人多有什麼用？這村子就這麼大，一次能衝進來的撐死百十號人，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一個老兵低聲嘀咕：“營長，話是這麼說，可咱們的子彈也不多了，剛才打先鋒就用了不少。”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他的鋼盔上：“子彈沒了還有手榴彈，手榴彈沒了還有刺刀，刺刀沒了還有拳頭！老子當年在鷹嘴崖，一個排打人家一個連，比這還懸乎，不照樣贏了？”
老兵被拍得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不敢再吭聲了。
話是這麼說，但李雲龍心裡清楚，六百對一百零八，而且自己這邊彈藥本來就不多，剛才打先鋒又耗了不少。真要硬打，難度不亞於當初在雙帽山頂德械營的炮。不過李雲龍這輩子就沒怕過以少打多，以弱打強。打仗靠的從來不是人多，是腦子。
但他的臉上半點緊張的神色都沒有。
“一排。”他沉聲喊道。
“到！”
“你帶人把南面的拒馬樁再加固一遍，用那幾匹繳獲的死馬堵在巷口前面，馬屍後面再堆上土袋子。能擋子彈就行，不用好看。”
“二排。”
“到！”
“把剩餘的手榴彈全部集中起來，每個巷口分三顆，不到二十步以內不準扔。另外把繳獲的那批馬刀發下去，一人一把。沒有子彈的時候，就跟他們拼刀。”
“三排。”
“到！”
“上屋頂。所有能找到的石頭、磚塊、碎瓦全搬上去。騎兵衝進巷子的時候，你們就往下砸，砸馬頭，馬頭最怕硬東西。”
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著，戰士們飛快地行動起來。
這時候對面的哈里木也看到了那棵柳樹上掛著的東西。
即使隔著西百步，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顆人頭。
是他的先鋒官，阿布杜拉。
哈里木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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