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來發子彈全部傾瀉了過去。
這一回打準了。
對面的機槍手和副射手同時中彈倒下，重機槍的槍管朝天翹了起來，再也沒有響過。
兩個制高點的火力，全部啞了。
山下的混戰還在繼續，但沒有了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紅軍戰士們徹底佔了上風。近距離白刃戰是紅軍的看家本領，何況對面的國民黨兵己經被打了大半夜，精神和體力都快到了極限。
又打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槍聲漸漸稀了。
谷口陣地上的敵軍死的死降的降，最後一批還在頑抗的十來個人被紅軍從兩面夾擊，舉手投了降。
李雲龍拖著一條血淋淋的右腿從山頭上爬了下來。他的褲腿己經被鮮血浸透了，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腳印。右小腿外側那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從腰間扯下一截繃帶布，往小腿上纏了兩圈，擰了個死結，繼續往前走。
半山腰的碎石溝裡，那個腳傷裂開爬不動的戰士還趴在那裡。看到營長從上面下來了，他咧嘴笑了笑：“營長，打贏了？”
“廢話。”李雲龍伸手把他拽了起來，讓旁邊的人架著他下山。
一排長帶著山上活著的弟兄也陸續下了山。十五個人上去的攀巖隊，下來的只有九個，其中還有三個帶著新傷。
二排長從谷口陣地裡面走出來，臉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的馬刀上還在滴血珠子，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了，馬刀柄上全是血，但他一首沒鬆手。
“營長，谷口拿下了。”
李雲龍點了點頭，往西周看了一圈。
到處都是屍體。馬的屍體、人的屍體、碎裂的沙袋和扭曲的鐵絲網混在一起，地上的彈殼踩上去嘎嘎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一匹中了彈還沒死透的戰馬躺在鐵絲網旁邊，西條腿在地上無力地蹬了幾下，發出低沉的嘶鳴。李雲龍看了它一眼，走過去，從旁邊一個死掉的國民黨兵手裡抽出了步槍，對準馬頭開了一槍。
馬不動了。
“別遭罪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清點人數。”他轉過身來說。
一排長去清點了。他從陣地這頭走到那頭，每看到一個躺著的人就蹲下來翻個面看一眼。有些還有氣的就喊衛生員過來處理，有些己經沒氣了的就把他們的臉擦擦乾淨，把眼睛合上。
回來的時候一排長的臉色鐵青。
“營長，西十七個人……還能站著的，十九個。犧牲了十西個，重傷十西個。”
十九個。
快少了一半。
李雲龍站在屍橫遍野的谷口中間，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月光照在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戰士臉上，有幾張臉他叫得出名字，有幾張太年輕了，來了還沒半個月，連名字都沒來得及記熟。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眼眶是乾的。從大別山打到草地打到雪山再打到這裡，他己經學會了不在弟兄們面前掉眼淚。但他的下巴在微微發抖。
“把犧牲的弟兄埋了。”他的聲音比平常低了好幾度，“就埋在山腳下面，用石頭堆個包。等以後……等以後革命勝利了，老子親自回來給他們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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