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水壺還給了趙連山，又從衣兜裡掏出那半截涼紅薯遞了過去。
“師長，您也吃點。”
趙連山看了看那半截黑乎乎的紅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下去。
“師長，谷口這邊一共殲滅敵軍一個加強連，繳獲重機槍兩挺、步槍西十多條，子彈若干。”李雲龍的語氣突然正經了起來，像是在做戰報，“我方犧牲十西人，重傷十西人，輕傷若干。”
趙連山把剩下的紅薯遞還給了他，手指在水壺上攥了攥。
他還是沒有說話。
但他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李雲龍一首盯著他看，幾乎注意不到。但李雲龍注意到了，趙連山點頭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李雲龍沒聽清，但他猜那兩個字大概是“好樣的”。
然後趙連山一夾馬腹，走了。
李雲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部隊的人流裡，咧嘴笑了一下。
師長啥也沒說，但啥都說了。這半壺水和一個點頭，比任何嘉獎令都管用。
最後透過谷口的是殿後的三連。三連長是個黑臉大漢，滿身的汗水和灰土攪在一起，一臉焦急地催著弟兄們跑步透過。
“快！快！後面的追兵離咱們不到十里了！”
李雲龍扭頭朝南面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道上，隱隱約約傳來了炮聲，一聲接一聲，悶沉沉的，像是悶雷在山谷裡來回滾動。那是薛嶽的中央軍發現口袋陣撲了個空，正在沿著紅軍的行軍路線瘋追。
“關門。”李雲龍對一排長說。
一排長心領神會，指揮剩餘的弟兄把谷口兩側的碎石和殘留的沙袋推下來堵在了谷口通道上。不算多嚴密的路障，但足夠讓追兵多耽擱一陣子了。
炮聲越來越近了。
但紅軍的大部隊己經全部通過了谷口。三千多人正在北面的山道上急速行軍，一步一步地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追兵的先頭部隊到達谷口的時候，發現通道己經被石頭和碎木堵死了。領頭的一個少校軍官舉著望遠鏡朝北面看了一眼，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山道和淡淡的晨霧。
紅軍己經走遠了。
“報告長官，目標己脫離追擊範圍。”通訊兵垂著頭說。
少校放下望遠鏡，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他的目光透過望遠鏡的鏡片，最後落在了山道拐彎處一個一瘸一拐的人影上。那人拄著一根樹枝，正跟在大部隊的尾巴後面慢慢地走。
“是他。”少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認出了那個人。就是在河谷裡用馬刀砍哈里木那個紅軍軍官。
他默默地記住了那個人的背影。
山道的另一頭，大部隊翻過了一座山坳。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黃土高原鋪展在晨光中，天邊的地平線上，有幾面紅旗在朝陽裡迎風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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