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甘肅會寧。
黃土高原的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像砂紙一樣颳得人生疼。李雲龍站在一座光禿禿的土坡上，手裡攥著一根被磨得溜光的樹枝，背後是十九個歪歪扭扭站成一排的傷兵。
他們面前是紅二十五軍先遣隊拉起的一面紅旗。旗面上破了好幾個洞，邊角也被風撕得毛毛糙糙的，但那顆五角星還在。
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軍號聲，是會師的訊號。
李雲龍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的黃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排長。”他啞著嗓子說。
“到。”一排長的左眼纏著繃帶，右手吊在胸前，但站得筆首。
“去找塊平整點的石頭來。”
一排長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了一會兒，他抱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回來了，石板上還帶著泥，是從塌了半邊的窯洞廢墟里刨出來的。
李雲龍從腰間拔出篾刀，蹲下來，一刀一刀地在石板上刻字。
篾刀不是刻石頭的工具，每刻一筆都要使出吃奶的勁兒，刀刃碰到石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虎口處的老繭被磨得發白，指縫裡滲出了血絲。
十九個傷兵默默地圍在他身後看著。
他刻了很久。
刻完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字：
紅西方面軍三十二團一營陣亡將士之墓。
字刻得不好看，深一筆淺一筆的，有幾個字還歪到了旁邊，但每一筆都入石三分，刀刀見血。
李雲龍把石板立在了土坡最高的地方，用碎石在底座周圍壘了一圈。
然後他退後兩步，摘下軍帽，對著石碑敬了一個軍禮。
十九個傷兵跟著摘帽敬禮。
“弟兄們。”李雲龍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石碑後面的人說話，“老子答應過你們，革命勝利了回來給你們立碑。長征現在算是走完了……碑先立在這兒，回頭等老子打完鬼子，再給你們換個大的。”
黃土高原的風把他的話吹散了，卷著沙塵滾向遠方。
……
時間一晃就到了1937年夏天。
這一年多的日子過得不算太平，但至少沒有再爬雪山過草地。部隊在陝北根據地休整、整編、訓練，李雲龍的腿傷養好了，人也胖了一圈。不過胖是不可能胖的，陝北窮得叮噹響，小米飯窩窩頭能管飽就算不錯了。
七月初的一個傍晚，李雲龍正蹲在窯洞門口拿篾刀削一根竹筷子，丁偉風風火火地從坡下跑上來，一腳踹開了他的窯洞門簾。
“李雲龍！出大事了！”
“你他孃的能不能走路不帶響？”李雲龍頭也不抬，“什麼大事，還能有比長征更大的？”
丁偉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竹筷子扔到地上，臉漲得通紅：“鬼子動手了！盧溝橋！七月七號，日本鬼子在北平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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