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連山看完血書，嘆了口氣，把血書收進了檔案袋裡。
“不急。”他說，“總部有大動作了，你們等著。”
大動作果然來了。
八月下旬的一個清晨，師部緊急集合的號聲把所有人從窯洞裡揪了出來。操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連炊事班的老趙頭都拄著根棍子顫顫巍巍地趕來了。
趙連山站在操場中央一張木桌後面，旁邊站著幾個師部參謀和一個李雲龍沒見過的幹部。
“同志們。”趙連山的聲音沉穩有力，“中央己經決定，國共合作，共同抗日。我們紅軍，正式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
操場上一片死寂。
好幾千人，鴉雀無聲。
趙連山接著說：“我師改編為八路軍第129師，編入386旅。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說完，旁邊的參謀打開了一個木箱子，從裡面拿出了一摞嶄新的軍帽。
那軍帽是灰色的，帽徽上印著青天白日。
全場的目光都盯在了那枚帽徽上。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操場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老子不戴！”
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兵從佇列裡衝了出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摔在了地上，然後用腳狠狠地踩了兩下。
“老子從大別山打到陝北，身上三十七個疤，全是跟白匪幹仗留下的！現在讓老子戴他們的帽子？做夢！”
李雲龍認出來了，那是三連的一個老班長，姓鄭，大別山時期的老人，跟著他走過了整個長征，身上的傷疤比衣服上的補丁還多。鷹嘴崖打阻擊的時候，就是這個鄭老班長扛著輕機槍頂了一個小時。
老班長的喊聲像是點燃了引信，好幾個老兵也跟著騷動了起來。
“老鄭說得對！憑什麼戴白匪的帽子！”
“把紅星還給我們！”
有人罵娘，有人紅了眼圈，有人首接把軍帽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要走。
老趙頭拄著棍子擠在人群后面，渾濁的老眼裡也泛起了紅絲。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獨臂緊緊攥著自己舊軍帽上的紅星帽徽，指節捏得發白。
趙連山的臉沉了下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旁邊的參謀趕緊上前去攔，被鄭老班長一胳膊推了個趔趄。幾個情緒激動的戰士往前擁了兩步，離桌子只有三西步遠了。
那個李雲龍沒見過的幹部臉色變了，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摸。趙連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地搖了搖頭。
場面開始往失控的方向滑。
操場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己經有三個連的戰士拒絕接受軍帽了。幾個年輕一點的新兵不知道該聽誰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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