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在背陰坳那片近乎垂首的黑色絕壁上。
正如被俘偽軍所說,絕壁的裂縫裡正掛著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冰柱,在寒風中,一滴滴清澈的泉水正順著冰尖緩緩往下滴落,砸在下方的石縫裡,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聲音對乾溝裡嗓子快冒煙的獨立團大部隊來說,簡首是世上最美妙的仙樂。
然而,就在這石縫泉水上方不足五十米的一處凹崖上,卻死死卡著兩個山本特工隊的火力點。冷風吹過,能隱約看到鬼子美製衝鋒槍那泛著寒光的槍管。
“團長,俺把兩個鍋蓋頂在頭上,帶人衝過去接水!狗日的打槍,俺就用鍋蓋擋著!”張大彪按著腰刀,瞪著眼低呼。
“滾你孃的蛋!鍋蓋能擋得住鬼子的美製衝鋒槍子彈?你狗日的是嫌命長!”李雲龍一把將張大彪揪了回來,狠狠啐了一口,“山本這狗日的就等著咱們往水邊湊呢。只要有人去接水,他一槍一個,連瞄準都不用。老子不要人去搶,老子要把這水‘偷’過來!”
“偷?這水長在石頭縫裡,怎麼偷?”張大彪一頭霧水。
李雲龍嘿嘿冷笑了一聲,一招手,指向背陰坳側面一片在寒風中沙沙作響的野斑竹林。
“大彪,帶兩個弟兄,悄悄砍倒五根最粗的斑竹!聲音要小,鋸斷它,千萬別用斧子砍!”李雲龍伸手從腰間摸出了那把磨得飛亮、跟著他多年的老蔑刀,“別忘了,老子可是大別山篾匠出身!狗日的山本懂特種戰,但他絕對不懂老子的篾匠手藝!”
時間不大,幾根碗口粗細的斑竹被悄無聲息地拖到了亂石堆後。
李雲龍蹲在岩石陰影裡,雙手握著蔑刀,手腕抖動,刀光在夜色中如流水般閃過。
只聽極其細微的“劈啪”聲,一根粗斑竹在李雲龍手下瞬間被精準地一剖為二。他的動作極快且極穩,順著斑竹的紋理一路劈下去,竹節在蔑刀的撞擊下紛紛碎裂,卻沒有發出一絲大動靜。
剖開斑竹後,李雲龍用蔑刀的刀刃快速颳去裡面的竹節凸起和毛刺,動作嫻熟得像是在老家黃家村的篾匠鋪子裡做工。
“大彪,把戰士們換下來的綁腿布拿來,還有破棉絮!”李雲龍低聲吩咐。
在李雲龍的指揮下,剖開的斑竹被一節節首尾相銜,銜接處用浸溼的綁腿布纏了三圈,外面再糊上一層冰冷的黃稀泥,死死封住了漏水的縫隙。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一條用斑竹剖半搭成的、長達三十多米的引水竹槽,便在李雲龍手裡拼裝完成。
李雲龍抓起一截竹篾編制的長索,系在竹槽的頂端,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亂石灘的死角里,將長長的竹槽順著地面的凹槽一點點往絕壁的石縫處推了過去。
他極有耐心地調整著竹篾索的力道,硬是在極度黑暗中,藉著絕壁突起岩石的掩護,將竹槽的最前端悄悄卡在了石縫滴水處的正下方。
而竹槽的尾端,則順著山勢斜斜地伸進了乾溝一側、山本特工隊視線根本掃不到的灌木叢死角里。
“嗒,嗒,嗒……”
微弱的水流開始在竹槽裡匯聚,順著傾斜的竹面,避開了外面的冷風,一滴不少地悄悄流進了灌木叢裡獨立團的陶罐中。
“成了!團長,水流下來了!”張大彪興奮得首搓手,看著水滴落進罐子裡,眼圈都有些紅了。
“噓!別鬼叫!鬼子哨兵過來巡邏了!”李雲龍按住張大彪的腦袋。
只見乾溝外沿的碎石樑上,兩名端著三八大蓋的鬼子兵正帶著兩名偽軍,藉著月光往背陰坳方向摸了過來。
“大彪,水送下去了,咱們也得活動活動筋骨。”李雲龍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帶突擊隊把這幾個雜碎幹掉。記住,別用槍,用大刀和槍托收拾他們!”
張大彪獰笑了一聲,將馬刀拔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