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黑夜如同一塊厚重的黑鐵，死死地壓在晉西北的趙家峪村落上。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將地上的積雪颳得漫天亂舞，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
趙家峪的打穀場上，為了防止可能出現的敵人偵察，沒有生起大火堆，只在幾個避風的土牆根下，點了三處用帆布嚴密遮蓋住光亮的小火盆。微弱的紅亮只能照清腳下的一小片凍土。
一營、二營留在村裡的幹部，以及各班排的戰士代表，一共近百人，在寒風中排成整齊的戰鬥隊形。
隊伍神色肅穆，每一個人都戴著落滿白雪的軍帽，懷裡緊緊抱著步槍，打穀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雪捲過空地時發出的沙沙聲。
輕傷員們在一營長的協調下，互相攙扶著靠在一側的柴火垛邊，趙家峪的幾個民兵骨幹和村長也默默地站在打穀場邊緣，人群中瀰漫著一股令人透不過氣來的凝重。
李雲龍和趙剛並排站在隊伍的最前列，李雲龍的雙手死死攥在大衣口袋裡，那一雙通紅的大眼裡滿是冰冷而堅硬的神色。
趙剛手裡拿著一本邊緣己經嚴重磨損、沾著乾涸血跡的獨立團隊伍名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冰屑的冷氣，聲音雖然低沉，但在空曠死寂的打穀場上，卻顯得格外清晰和沉重：
“同志們，今天大部隊轉移到了趙家峪。按照獨立團的規矩，咱們進行隱蔽點名。”
趙剛一頁一頁地翻動著名冊，用略帶沙啞的聲音依次念著各營連的名字。
“一營一連長！”
“到！”一連長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風雪的寂靜。
“二營後衛排長！”
“到！”後衛排長帶著滿身傷疤大聲答道。
隨著點名的繼續，當趙剛的手指劃過名冊的某一頁時，他的動作突然停滯住了。他的手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打穀場上的戰士們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同時屏住了，一雙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政委手中的那本名冊。
趙剛閉了閉眼，將眼眶裡的滾燙強行逼了回去，他的大嗓門在一瞬間變得極度沙啞、顫抖，卻重逾千鈞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八路軍129師386旅獨立團騎兵連連長，孫德勝！”
冷風呼嘯，劃過枯樹枝。
打穀場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人答“到”。
“騎兵連一排長！”趙剛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眶一片通紅。
靜，死一般的靜。
“騎兵連二排長！”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北風在黑壓壓的夜空裡發出嗚咽的哀鳴。
“騎兵連全體戰士！”
在這令人窒息、心碎的死寂中，那個被強行送出山口、渾身纏滿滲血布帶的騎兵老兵，突然掙脫了衛生員的攙扶。他臉色鐵青，嘴角還帶著乾涸的血跡，一瘸一拐地掙扎著走到隊伍前列。
